内侍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宣读那冷酷的判决:“囚于雍城萯阳宫,无诏不得出。派郎官卫士严密看守,断绝内外交通,一应用度,依制供给。”
雍城萯阳宫!那是雍地一处偏僻、陈旧,近乎废弃的离宫,常年无人居住,阴冷潮湿,与奢华舒适的甘泉宫相比,无异于天壤之别!这哪里是迁居?这分明是囚禁!是最顶级的冷宫!
“不!我不去!我要见政儿!我要见大王!我是他母亲!他不能这么对我!”赵姬终于崩溃了,她哭喊着,试图冲向殿外,却被两名侍卫毫不客气地拦住。她挣扎着,哭诉着,往日里保养得宜、风情万种的脸庞,此刻被眼泪和绝望扭曲,显得狼狈不堪。
“大王不会见您。”内侍的声音依旧冰冷,“诏令已下,无可更改。请娘娘……即刻启程。”
“即刻启程”四个字,彻底粉碎了赵姬最后的幻想。她看着眼前这些冷漠的执行者,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丝毫动摇的神色,她知道,儿子的意志,已经化为了铁一般的现实,不容她有任何反抗。
她被半“请”半押地,带离了这座她生活了多年、享尽了荣华与欲望的甘泉宫。甚至没有允许她过多收拾行装,只带了一些最基本的随身物品。当她踏出甘泉宫大门的那一刻,回头望去,那熟悉的宫阙在她眼中,仿佛已经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抹去的灰败色彩。
一辆没有任何皇家标识、看起来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马车等候在宫外。这与他往日出行时那华丽繁复的銮驾相比,简直是莫大的讽刺。她被扶(或者说被塞)进了马车,在精锐侍卫的严密护送(看守)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咸阳宫城,驶向了那个她未知的、却注定冰冷的囚笼——雍城萯阳宫。
而就在赵姬的囚车(虽然名义上是马车,但与囚车何异?)离开咸阳后不久,一道更加冷酷、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诏令,从秦王宫中发出,迅速传遍了朝堂,并以最快的速度张贴于咸阳各处的公告栏上:
“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蒺藜其脊!”
这短短的十二个字,却像十二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所有还存有丝毫“恻隐之心”或“礼法观念”的臣子心中!
戮而杀之!直接处死!
蒺藜其脊!死后还要用满是尖刺的蒺藜扎烂他的脊背!这是何等的羞辱和警告!
这道诏令,不仅彻底堵住了任何可能为赵姬求情的悠悠众口,更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在秦王嬴政这里,王权的尊严和律法的冷酷,高于一切,甚至高于所谓的“孝道”和“母子亲情”!任何试图挑战这一原则的人,都将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朝野上下,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人敢议论太后之事,甚至连私下里的同情都不敢轻易表露。嬴政用最决绝的态度,斩断了与那个让他蒙羞的母亲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维护王权绝对性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而在前往雍城的路上,或许通过押送侍卫的只言片语,或许是在抵达那荒僻阴冷的萯阳宫后,赵姬才得知了这道针对为她求情的“禁言令”。
那一刻,她或许会瘫倒在萯阳宫那布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床榻上,发出如同受伤母兽般的、绝望至极的哀鸣。她哭喊,咒骂嬴政的冷酷无情,哀求上苍的怜悯,后悔自己曾经的放纵与愚蠢……但一切,都已无法改变。
华丽的宫室变成了冰冷的囚笼,往日的荣华与欢爱,都成了镜花水月,成了刺痛她灵魂的回忆。她将从权力的顶峰和欲望的狂欢中,直坠入这无人问津、与世隔绝的深渊,在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中,度过她的余生。
永巷囚凤,母子情绝。
然而,这场因赵姬而起的风波,还残留着最后一个,也是最血腥、最触及人性底线的尾声——那两个她与嫪毐所生的、尚且年幼无知的孩子。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王室丑闻的活证据,是嬴政权力光环上无法抹去的污点。
对于这两个“孽子”,那位刚刚展现了极致冷酷的秦王,又将做出怎样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