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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雪中送炭 暗夜微光(1 / 2)

寒冬,终于撕下了最后一丝温和的伪装,露出了它冷酷无情的獠牙。北风不再是“如同”小刀子,而是真真切切地化作了无数把无形的、锋利的冰刃,在邯郸的大街小巷间呼啸穿梭,刮在人的脸上,带来刺骨的疼痛。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一块巨大的、肮脏的裹尸布。

质子馆舍内,情况已经恶劣到了极点。最后一点能够用来交换的细软——一枚成色普通的银戒指,在几天前被僖伯换成了少得可怜的一小袋黍米和几块黑乎乎、几乎点不着火的劣质石炭。那点米,在赵姬近乎苛刻的分配下,也终于在今天早上彻底见了底。米缸被翻来覆去磕打了无数遍,再也倒不出一粒粮食。

而寒冷,成了比饥饿更迫在眉睫的敌人。屋内的温度几乎与室外无异,呵出的气立刻变成一团白雾。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取水需要先用石头砸开。赵姬和赵政只能终日蜷缩在角落里,将能找到的所有破布、草席都裹在身上,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赵政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眼睛,在寒冷和饥饿的双重折磨下,也显得有些黯淡无神。

赵姬看着儿子,心如刀绞。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哪怕只是弄到一点点能够引火的东西,让屋子里有一丝微弱的暖意,或者找到一点点可以果腹的食物,都可能是救命的关键。

“僖伯……”赵姬的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她看着同样蜷缩在灶台边、试图从那冰冷的灶膛里汲取一丝根本不存在的余温的老仆,“我们……我们还有钱吗?”她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绝望。所谓的“钱”,不过是几枚磨损严重的赵国小布币,是之前用细软换物时,被奸商克扣剩下的零头,其购买力微乎其微。

老仆僖抬起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赵姬,又缓缓低下头,在怀里摸索了半晌,才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躺着三枚最小面值的、边缘都磨圆了的布币。这点钱,别说买炭买米,就是买一把最差的粗盐,恐怕都够呛。

“夫人……就……就这些了……”僖伯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哭腔。

赵姬盯着那三枚可怜的布币,沉默了许久。屋外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一阵紧过一阵。她咬了咬已经冻得开裂的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去试试吧,僖伯。”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哪怕……只能换回几块干柴,或者一把麸皮……也好。”她知道这是在为难老人,是在用他年迈的性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但她别无选择。

僖伯没有犹豫,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犹豫的力气。他默默地将那三枚布币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费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那件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棉袍——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他面对外界恶意时,唯一能拿出来的、微不足道的“铠甲”。

他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打开门,一股更加猛烈、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立刻倒灌进来,吹得赵姬和赵政都是一个哆嗦。

“老不死的,这鬼天气又出去找死啊?”门外的看守缩在避风的墙角,裹着厚厚的皮袄,怀里抱着长戟,不耐烦地呵斥道。他们的态度比天气更加冰冷。

“军爷……行行好……”僖伯依旧是那套说辞,卑躬屈膝,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家里……实在没……没火种了,想去……想去碰碰运气……”

“运气?”一个看守嗤笑一声,“就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运气?赶紧滚!天黑之前必须回来,不然老子把你锁外头冻成冰棍!”

没有更多的盘问,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赶。僖伯如同得到特赦,连忙点头哈腰,缩着脖子,一步一滑地融入了门外那一片风雪迷茫的世界。

今天的邯郸街道,比往日更加空旷和死寂。大雪纷纷扬扬,尚未完全覆盖地面,但狂风卷起的雪沫和尘土,使得能见度极低。偶尔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裹得严严实实,谁也不愿意在这鬼天气里多停留一刻。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少数几家酒肆和逆旅门口悬挂的幌子,在风中疯狂摇摆,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嘲笑着这恶劣的天气和更恶劣的世道。

僖伯的目标很明确——城南那个最混乱、也最可能买到便宜货的露天市集角落。他知道那里有几个固定的炭商,专做穷苦人的生意,卖的都是最下等的石炭和湿柴,但价格相对“低廉”。

风雪扑面,打得他老眼昏花,脚下又滑,他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冰冷的泥泞里。他紧紧捂着胸口那装着三枚布币的小包,仿佛那是他全部的性命。寒冷透过单薄的衣衫,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骨头缝里,他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逐渐失去知觉,只有胸口那一点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微弱热意,还在支撑着他前行。

终于,他踉踉跄跄地来到了那个熟悉的、位于两条小巷交叉口的简陋炭摊前。摊主是个裹着脏兮兮羊皮袄的壮汉,正揣着手,跺着脚,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天气。他的摊位上,堆着一些黑乎乎、块头很小、夹杂着大量石头的劣质石炭,还有几捆看起来就没干透、表皮还带着冰碴的树枝。

“炭……炭怎么卖?”僖伯凑上前,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他必须大声喊出来。

那炭商抬起被冻得通红的鼻子,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僖伯,看到他那一身破旧和冻得瑟瑟发抖的狼狈相,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鄙夷和不耐烦。“最好的云炭,五十钱一担!次等的青炭,三十钱!最次的石炭,十五钱!要哪种?”他报出的价格,如同这天气一样冰冷刺骨,而且明显高于往常。

僖伯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怀里那三枚布币,加起来恐怕连最次的石炭,也买不到巴掌大的一块!

“老板……行行好……”僖伯几乎要哭出来,他掏出那个小布包,颤抖着打开,露出里面三枚寒酸的小钱,“就……就这些……您看,能不能……赊给我几块?或者,换几根干柴也行……家里有孩子,快冻死了……”

那炭商瞥了一眼那三枚小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肮脏的东西,他夸张地“嗤”了一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去去去!哪儿来的老穷鬼!三文钱?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这点钱连块炭渣都买不起!滚远点,别挡着老子做生意!”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僖伯脸上。

“老板……求求您了……”僖伯不肯放弃,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几乎要跪下去,“哪怕……哪怕就换一块!一块就行!让孩子能暖和一下手……”

“一块?嘿!”炭商被他的纠缠弄火了,他猛地从炭堆里捡起一块鸽子蛋大小、黑乎乎几乎全是石头的“炭”,狞笑着扔到僖伯脚边,“喏!拿去吧!赏你的!赶紧抱着你的‘宝贝’滚蛋!再啰嗦,老子叫巡街的来抓你!”

那块所谓的“炭”,轻飘飘地落在雪地里,连个印子都没砸出来,与其说是炭,不如说是一块稍微黑一点的石头。

屈辱、绝望、寒冷、饥饿……种种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僖伯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没有去捡那块侮辱性的石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炭商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风雪更大了,疯狂地抽打着他苍老的脸庞和佝偻的身躯。他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的街道,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炭商那冷漠的背影,只觉得天地虽大,却无他立锥之地;人间虽广,却无一丝温暖可依。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