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清茶淡酒(2 / 2)

这封回帖措辞谦恭至极,把“主角”位置牢牢安在“徐阁老”身上,申时行自称“末职”,将自己置于“随侍”的陪衬角色。明面上,是徐阶承情、申时行陪同赴宴,合情合理。

但字里行间却清晰地传递出信息:去的是两个人,是以徐阶为首!申时行把自己巧妙地藏在了徐阶的身影之后,既回应了高拱,又未堕入其单独逼问的陷阱,更不露痕迹地表明了立场——他与徐阶同行。

帖子送出,申时行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这场突如其来、暗藏杀机的夜宴,已被徐阶的决断和他自己的应对,暂时拉回了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平衡点。

“洗尘”?这尘埃,恐怕是越洗越浊了。他和徐阶的同盟,也在这一刻,被高拱的刀锋逼得更加紧密,再无退避的缝隙。风暴眼的中心,即将移至高拱那座气派的府邸。

酉时三刻,一场暗流汹涌的“清茶淡酒”,即将开宴。

酉时三刻,高府门前石狮静立,朱门半开,似一张噬人的口。申时行随在徐阶身后半步,踏入门槛,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扑来,府内灯火辉煌,仆从肃立无声,比往日更显威严肃杀。

高拱身着常服,已端坐正堂主位。他并未起身相迎,只将手中青花盏略一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进来的二人,最终钉在徐阶身上,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徐阁老,玄武湖上受惊归来,竟还有雅兴赴我这粗陋之宴?高某这里,粗茶淡酒,但尚可暖暖身子。”

这话开场便带着刺。“受惊归来”?直指徐阶在玄武湖被逼质问的狼狈。而“暖暖身子”,更是讽刺徐阶胆小体弱需人慰藉。

徐阶步履沉稳,神态自若,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拱手笑道:“高公此言差矣。玄武湖上,春风拂面,与同僚叙谈国事,何惊之有?倒是劳高公挂怀,竟亲书拜帖设宴‘洗尘’,徐某受宠若惊,感佩莫名啊。”他特意强调了“亲书拜帖”四字,点出这份“殊荣”本身就不寻常。

他径自走到高拱左手边的客席首位落座,举止自然从容。“至于雅兴……朝廷休沐,同僚叙旧,谈何雅兴不雅兴?倒是高公这府上,灯火通明,气派恢宏,便是粗茶淡酒,能在此间一品,亦是幸事。”

申时行跟在徐阶身后,只在高拱右手边的次席默默坐下,执礼甚恭,低眉垂目,宛如一尊泥塑木胎,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好!”高拱盯着徐阶脸上的平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哈哈一笑,将手中茶盏放下,话锋却陡然转向肃杀,“既是一品,那今日这茶,徐阁老可要细品!‘客随主便’嘛!来人,奉茶!”

家仆应声,捧上一个托盘,上面并非高拱自己饮的青花盏,而是两只极其考究的景德镇白瓷茶碗,碗壁薄如蝉翼,透光可见,茶汤翠绿澄澈,一看便是顶级新摘龙井。

高拱亲自提起桌上的宜兴紫砂壶,竟离席走到徐阶席侧,竟是要为他亲自斟茶!

堂内气氛瞬间凝滞!以高拱的身份地位,亲自离座为客人斟茶,这“礼遇”太重,重得让人心头打鼓。管家和下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