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法医老李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金属托盘:“刚接到通知,过来看看嫌疑人的伤口。”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刚碰到男人的左臂,对方突然像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
“镜狱……镜子在哭……”男人的身体弓成虾米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祭品要准备好了……时空之门需要鲜血……”
周晨注意到他的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指尖泛着青黑色。更诡异的是,男人的瞳孔里浮现出细小的血丝,那些血丝慢慢汇聚,竟在虹膜上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眼睛符号。
“他不对劲!”邹晓婷的惊呼声从耳机传来,“脑电波图成直线了!快让法医看看!”
老李刚掀开男人的后颈衣领,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
周晨凑过去,看见男人后颈有块硬币大小的皮肤正在鼓起,像有只虫子在皮下爬行。老李用镊子轻轻拨开皮肤,露出个闪着金属光泽的薄片——那是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表面布满细密的电路,正以极快的频率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是生物感应芯片。”邹晓婷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在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设计,常用于……”
她的话没说完,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全身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涌出黑色的泡沫。老李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却发现对方的皮肤正在迅速变冷,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快取出来!”周晨喊道。
老李用手术刀划开皮肤,镊子夹住芯片的瞬间,那东西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男人的身体猛地挺直,像是被无形的线吊了起来,几秒钟后重重摔回椅子上,彻底没了呼吸。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老李将那枚还在微微震动的芯片放进证物袋,转身看向周晨,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呼吸心跳停止,初步判断是神经毒素急性发作,这芯片是自杀装置。”
周晨走到尸体旁,男人的眼睛还圆睁着,瞳孔里那个微型的眼睛符号异常清晰,像是被烙印在视网膜上。他突然想起林阳失踪前最后一次汇报工作时,曾提到过“镜渊”密室里的镜子都有问题,“那些镜子照出的人影,好像比实际动作慢半拍”。
“把芯片送去技术科,立刻做成分分析。”周晨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肖焕,联系消防部门,以安全检查为由,明天一早去‘镜渊’查三楼北区的结构。邹晓婷,破解他们的后台系统,我要所有员工资料和近三个月的客户预约记录。”
凌晨四点的办公室弥漫着速溶咖啡的味道,邹晓婷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周晨站在窗边,看着东城区逐渐亮起的灯火,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那个眼睛符号。
“有发现。”邹晓婷突然放大屏幕上的三维结构图,“‘镜渊’的建筑图纸被动过手脚,三楼北区根本不是设备维修区,而是个独立的封闭空间,有单独的通风系统和……”她指向图纸边缘的细小线条,“这里有个通往地下的通道,深度大概十五米,在市政规划里根本没有记录。”
肖焕拿着份报告走进来,眉头紧锁:“法医初步检测,死者体内有大量致幻剂成分,后颈的芯片不仅能释放毒素,还能通过神经电流影响人的情绪。最奇怪的是他的dNA,在全国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信息,像是个没有身份的幽灵。”
周晨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证物袋上,那枚芯片的边缘刻着串微小的数字——0713,这是林阳的生日。
“技术科那边有消息了吗?”周晨问。
邹晓婷调出实时监测数据:“‘镜渊’下方的空间存在异常的磁场波动,能量值每小时都在上升,有点像……”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有点像不归林案发现场的能量反应。”
周晨的手指猛地攥紧。不归林那件案子里,吴天德的尸体旁也出现过类似的磁场异常,直到现在技术部门都没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他突然想起刚才死者提到的“复制体”,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预约记录破解完了吗?”周晨问。
邹晓婷滑动鼠标,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客户信息:“大部分都是常规预约,但这个有点奇怪。”她指着一条记录,“方雨晨,安平市一中高一学生,预约了明天下午三点的‘不归林的回响’主题密室,单人预约。”
“一个高中生?”肖焕凑过来看,“这主题是他们店里最恐怖的,据说有不少成年人都吓得中途退出。”
周晨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方雨晨,男,16岁,预约信息里填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是空号。他放大预约者的头像照片,那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眉眼清秀,嘴角带着点倔强的弧度,左手腕上戴着块黑色电子表,表盘上的时间显示是13:47——这个时间,正是林阳失踪那天下午。
“查这个方雨晨。”周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学校、家庭住址、近期活动轨迹,越详细越好。”
邹晓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安平市一中高一(3)班,监护人信息栏只写了‘独居’,近一个月有三次在‘镜渊’附近的便利店消费记录,都是在晚上九点以后。”
肖焕突然指着照片里少年的手腕:“这表不对劲,是军用级别的防磁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晨的目光回到三维结构图上,地下通道的入口标注着“员工通道”,恰好就在“不归林的回响”主题密室的储藏间里。他突然想起死者说的话——“镜狱里的净化”、“成为新的容器”,还有林阳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条模糊信息:“镜子里有另一个我”。
“准备突袭。”周晨转身拿起外套,眼神锐利如刀,“明天下午三点,‘镜渊’客流量最大的时候,我们从正门进入,邹晓婷负责切断内部监控,肖焕带特警队控制所有员工,我去地下通道。”
肖焕有些犹豫:“万一林科真在里面,强行突破会不会有危险?那地方的结构我们完全不了解。”
“我们没有时间了。”周晨指向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能量监测曲线,“磁场强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再等下去可能会引发空间坍塌,到时候别说救人,整栋楼的人都得陪葬。”
邹晓婷突然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破解到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她的声音顿住,瞳孔微微放大,“是客户的‘净化记录’,有照片和视频,最新的一条是昨天上传的,文件名是……林阳,编号0713。”
周晨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点开那个视频文件,画面里是间纯白的房间,林阳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个戴着眼睛符号面具的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块怀表,在他眼前左右晃动。
“你是谁?”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像机械合成音。
林阳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模糊不清:“我……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林阳的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我忘了……”
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变成一片雪花。邹晓婷反复尝试播放,屏幕上始终只有刺耳的杂音。周晨盯着画面里林阳空洞的眼神,突然想起刚才那个死者说的话——“成为容器的第一步,就是遗忘”。
“明天的行动加一条。”周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找到林阳,还有这个方雨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镜渊”密室的招牌上,那块由无数小镜片组成的招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像一只睁开的巨大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邹晓婷的电脑屏幕上,方雨晨的预约信息依然停留在那里。少年照片里的眼睛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仔细看去,瞳孔深处竟也藏着一个微小的、正在旋转的螺旋,与死者袖口的眼睛符号一模一样。
地下十五米处,纯白房间里的林阳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望着对面墙上镶嵌的巨大镜子,镜中的自己正对着他微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和审讯室里那个死去的男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