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息轮?”火麟飞好奇。
“一件可以逆转时间、回溯光阴的禁忌法器。”玄夜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每一次逆转,都需付出巨大代价,且无法改变既定的宿命核心。”
他看向应渊,眼中是万载沉淀下的痛苦与迷茫:“我逆转了时间,一次又一次。我想改变那个结局,我想找到一个既能保全族群野心,又能与她相守的两全之法。我试过隐瞒到底,试过与她坦诚布公,甚至试过放弃一切与她归隐……”
“但每一次,无论过程如何不同,结局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她为守护她的苍生,我为我的族群野心,我们终将站在对立面,不死不休。”玄夜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染青的信念,从未改变。而我的野心……亦难以彻底放下。”
火麟飞听得目瞪口呆:“我靠!还能读档重来?你这外挂挺猛啊!那……那最后咋样了?”
“最后一次逆转时空,我心力交瘁,几乎迷失在时间乱流中。我将她困于无双镜所造的幻境,妄想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求得片刻安宁。”玄夜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但她还是发现了真相,并且……那时她已怀有了身孕,就是你,渊儿。”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书房内炸响。应渊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生下你之后,将你送至九重天,交托给当时的帝尊,也就是她的兄长。”玄夜继续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然后,她重返战场,抱着必死之心,与我做了最后的了断。那一战……我们同归于尽。她以自身元神化为结界,封印了修罗族,也……彻底终结了我无尽的轮回挣扎。”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转息轮的秘密,万次轮回的徒劳,以及那惨烈却也是唯一解脱的终局,远比戾天玉简中那个单薄的“阴谋与杀害”要复杂、沉重千万倍。
“所以……”应渊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巨大的冲击后的茫然,“你……并没有在最后一次……杀她?”
“最后一次,是共赴黄泉。”玄夜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我与她,在无数徒劳的挣扎后,共同选择的……解脱。她不愿见我永堕轮回之苦,而我……也累了。”
真相,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也更加……悲哀。这不是简单的善恶对立,而是一场始于算计、陷于深情、却最终被宿命与信念碾碎的,彻头彻尾的悲剧。玄夜是罪人,也是被困在情爱与野心之间的囚徒;染青是受害者,也是坚守道心、以身殉道的英雄。
应渊怔怔地站在原地,万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阴谋与背叛的产物,是母亲被欺骗、被杀害后留下的遗孤。却原来,他的出生,曾给那个陷入时间轮回死局的父亲,带来过最后的希望与……更深的绝望?而母亲的死,并非单纯的被害,而是与父亲共同选择的、惨烈的终结?
这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无法消化,心乱如麻。
火麟飞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表情严肃。他拍了拍玄夜的肩膀,又看向状态极不稳定的应渊,叹了口气:“这故事……可真他娘的……带劲啊。”他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个词。
玄夜看着应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刺痛,缓步走到他面前,想要伸手,却又迟疑地停下:“渊儿,我告诉你这些,并非想为自己开脱。最初的欺骗,万年的缺席,以及让你母亲承受的痛苦,都是我的罪孽,无可辩驳。我只是……不想你被桓钦的谎言蒙蔽,活在一个被扭曲的过去里。”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恳求:“你可以恨我,怨我,这是我应该承受的。但请不要……因为那些虚假的过往,否定你母亲曾付出过的真情,否定你自身存在的意义。”
应渊猛地抬起头,看向玄夜。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紫眸中,没有了平日的威严与冰冷,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愧疚和一丝……卑微的祈求。
这一刻,横亘在父子之间万年的坚冰,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接下来是彻底崩塌,还是缓慢消融,则取决于应渊,如何消化这沉重如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