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暗沙海域的海水虽然不如甘泉礁清澈,但能见度也足够看清船体的轮廓。下潜到四十米深时,一艘巨大的木质沉船出现在眼前——船体的结构比之前发现的四种船型更加庞大,甲板上整齐排列着一个个金属马槽,马槽之间散落着许多马蹄铁,部分马槽里还残留着干枯的水草,显然是当年喂养马匹的饲料。
“是马船!我们找到马船了!”程远通过通讯器大喊,声音里满是激动。他游到一个马槽旁,用潜水刀刮掉上面的泥沙,马槽底部的刻字显露出来:“永乐八年,南京宝船厂造”。“和我们之前发现的四种船型建造年份一致!”他兴奋地说,“这说明这艘马船也是为郑和第四次下西洋建造的船只!”
林珊游到船体中部,发现了一块巨大的木质构件,上面刻着“马船乙”三个字,字体与水船、战座船的船牌风格完全相同。“看来马船也有编号,”林珊通过通讯器说,“‘乙’字说明还有‘马船甲’,说不定以后还能找到它的遗址。”
赵哥和小陈在下层甲板的货舱里,找到了一批保存完好的货物——包括丝绸、瓷器和香料。丝绸的质地虽然已经腐朽,但上面的花纹依旧清晰,与“清和号”上发现的丝绸属于同一批次;瓷器的底部印着“永乐年制”的款识,是典型的官窑制品;香料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经过检测,确认是来自古里国的胡椒和沉香,与《瀛涯胜览》里“马船载货物,以丝绸、瓷器、香料为主”的记载完全吻合。
老周则在驾驶舱里,找到了一本完整的《马船航海日志》。日志里详细记录了马船的航行经历:“永乐八年十一月,载马二百匹,随‘清和号’从满刺加出发;十二月,至马来暗沙,补充水草和淡水;十二日,遇风暴,船触礁沉没,船员弃船登岸”。日志的最后一页,还画着一幅船员逃生的路线图,标注着“登岸后往古里国方向前进”,为研究郑和船队的船员救援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证据。
就在五人忙着记录和拍摄时,程远的潜水灯扫过货舱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铜制的马镫。马镫的表面刻着精美的花纹,边缘还有一道清晰的“李”字刻痕,与水船铜瓢上的笔迹如出一辙。程远的心猛地一跳,他小心地将马镫捧在掌心,通过通讯器喊来林珊:“你看这个刻字!和水船那个铜瓢上的‘李’字一模一样,肯定是李三团队的工匠留下的!”
林珊游过来,潜水灯的光柱在马镫上停留许久,眼里满是惊叹:“从‘清和号’的船首柱,到战座船的建造图谱,再到水船的铜瓢、马船的马镫,李三团队的印记贯穿了四种船型!这说明当年郑和船队的核心船只,很可能都出自这个工匠团队之手,他们才是真正的‘航海奇迹缔造者’!”
老周举着相机,将马镫上的刻痕、货舱里的货物、甲板上的马槽一一拍摄记录,嘴里不住地感慨:“从事考古三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完整的船队遗址!从宝船到马船,每一艘船都有古籍印证,每一件文物都在诉说历史,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发现!”
就在众人沉浸在发现的喜悦中时,小陈突然指着船尾的方向,压低声音说:“程队!你看那边!好像有黑影在动!”
程远立刻警觉起来,顺着小陈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道黑色的潜水服身影正悄悄靠近货舱,手里还拿着液压钳——是“海狼帮”的残党!他们竟然一路尾随“探海号”来到了马来暗沙!“赵哥、小陈,你们守住货舱入口!老周,继续记录文物,尽快转移重要资料!林珊,跟我去拦截他们!”程远快速布置任务,握紧了手里的潜水刀。
为首的盗墓者看到程远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举着液压钳就朝货舱里的瓷器扑去——他们显然是想趁乱抢走文物。程远立刻冲上去,一把拽住对方的潜水服,将人往甲板外拖。对方挣扎着回头,手里的液压钳狠狠砸向程远的肩膀,程远忍着疼痛,反手将人按在马槽上,用绳索快速捆住。
另一边,林珊正与两个盗墓者周旋。其中一人举着水下刀朝她刺来,林珊侧身躲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马槽,马槽上的马蹄铁掉落下来,砸在盗墓者的氧气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盗墓者瞬间慌了神,林珊趁机绕到他身后,用潜水绳将人缠住,与赶来的赵哥一起将人控制住。
小陈则在货舱门口与最后一个盗墓者对峙。对方见同伴都被制服,想转身逃跑,小陈立刻追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脚踝,将人绊倒在泥沙里。很快,四个盗墓者都被捆住,嘴里的呼吸器被取下,只能徒劳地挣扎。
“把他们交给海面的郑海峰!”程远对着通讯器喊道,随后示意赵哥和小陈将盗墓者往海面押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中,程远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被液压钳砸中的肩膀,潜水服已经被砸出一道裂口,海水渗进来,带来阵阵刺痛。
“你没事吧?”林珊游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程远的肩膀,眼里满是担忧。程远摇摇头,笑着说:“没事,皮外伤。咱们赶紧把重要文物转移,别再出意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众人快速清理货舱里的重要文物——《马船航海日志》、刻有“李”字的马镫、带有“永乐年制”款识的瓷器,还有几匹保存相对完好的丝绸。当最后一件文物被装进防水袋时,程远的通讯器里传来郑海峰的声音:“程队!盗墓者已经被控制,渔政的船也到了,你们可以放心上浮!”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让程远微微眯起了眼睛。郑海峰带着队员们早已在甲板上等候,看到他们带着文物回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没受伤吧?”他一眼看到程远肩膀上破损的潜水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是‘海狼帮’这些杂碎!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医护人员立刻为程远处理伤口,消毒、包扎的过程中,程远始终看着被抬进文物舱的防水袋,眼里满是欣慰——马船的发现,意味着他们终于集齐了郑和船队“宝船、马船、粮船、战座船、水船”五种核心船型的实物证据,这段沉睡了六百年的航海传奇,终于以完整的姿态重见天日。
接下来的一周,考古队对马船遗址进行了系统性发掘。在船体的中层甲板,队员们清理出了两百个完整的青铜马槽,每个马槽都刻着“永乐八年造”的字样,与《西洋番国志》“马船每匹配马槽一个”的记载完全吻合;在船员的居住舱,发现了十几本残破的兵书和医书,其中一本《航海医方》里记载了治疗“海风痹症”的药方,与“清和号”船医日志里的记载相互印证;在船尾的暗舱里,还找到了一批保存完好的马具,包括马鞍、马笼头和马蹄铁,马鞍上绣着“大明水师”的字样,工艺精湛。
林珊则将马船的考古资料与之前的四种船型进行对比,绘制出了《郑和船队核心船型工艺对比图》。图中清晰地显示,五种船型都采用了“三重板”船体结构、“燕尾榫”连接工艺和“桐油朱砂琥珀粉”防腐涂层,甚至连船板的厚度、桅杆的数量都遵循着统一的标准。“这说明当年的宝船厂已经形成了标准化的造船体系,”林珊拿着对比图,在队员们面前讲解,“从宝船到马船,虽然用途不同、尺寸有别,但核心工艺高度统一,这在十五世纪的世界造船史上,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郑海峰则对马船货舱里的香料进行了检测,发现其中的胡椒和沉香都来自古里国,与《瀛涯胜览》“古里国多产胡椒、沉香,与中国宝船贸易”的记载一致。“这些香料的保存状态很好,”郑海峰拿着检测报告说,“通过碳十四检测,确认它们的采摘时间是永乐八年,和马船的建造年份完全吻合,这说明马船沉没时,正处于第一次远航的途中。”
程远站在甲板上,看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手里捧着那本从马船驾驶舱里找到的《马船航海日志》。日志里详细记录了马船从南京宝船厂出发,途经泉州、满刺加,最后在马来暗沙沉没的全过程,其中一段写道:“永乐八年十二月十二日,暴风骤起,巨浪拍船,船尾触礁,海水涌入。船长令弃船,众人携重要文书登岸,望后续船队能寻得此船,告知家人平安。”
程远的眼眶微微发热——六百年前,这艘马船上的船员们在风暴中弃船逃生,却依旧不忘留下日志,既是记录航行,也是向家人报平安。而六百年后,他们这些考古者找到了这艘船,看到了他们的记录,也让这段历史被永远铭记。“我们不仅是在发掘文物,”程远轻声对身边的林珊和郑海峰说,“更是在为这些无名的船员们,完成他们未竟的心愿。”
林珊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等特展开展时,我们一定要把这些日志的复印件放进去,让观众们知道,郑和下西洋的辉煌,不仅是郑和、王景弘这些大人物的功劳,更是无数像李三、像马船船员这样的普通人,用智慧和生命铸就的。”
郑海峰也感慨道:“以前读历史,总觉得郑和下西洋是遥不可及的传奇。现在亲手触摸到这些文物,才明白传奇的背后,是无数人的坚守和付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些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马船遗址的发掘工作结束那天,“探海号”的甲板上举办了一场特殊的“船队团聚”仪式。队员们将从“清和号”“战座船”“水船”“马船”“裕丰号”“甘润号”“安济号”上发掘出的代表性文物,整齐地摆放在甲板中央——有“清和号”的宝船尺,战座船的铁炮,水船的铜制淡水桶,马船的青铜马镫,粮船的陶瓮,还有“安济号”的青石碑拓片。
夕阳的光芒洒在这些文物上,为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程远、林珊、郑海峰站在文物中间,看着眼前的“微型船队”,心里满是成就感。从最初发现“安济号”的偶然,到如今集齐五种核心船型的必然,两年多的南海考古之旅,像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让他们与六百年前的航海者们,有了最深刻的联结。
“明天我们就返航吧,”程远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轻声说,“国内的‘郑和船队五种船型特展’已经准备就绪,陈馆长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也会到场,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中国古代的航海文明,有多辉煌。”
林珊和郑海峰相视一笑,用力点头。夜幕降临,“探海号”的灯光在海面上亮起,像一颗守护着历史的星辰。程远站在船舷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马船的青铜马镫,马镫上的“李”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知道,这次南海考古之旅虽然即将结束,但属于他们的考古之路,才刚刚开始——南海之下,或许还有更多的沉船遗址等着他们去发现,还有更多的历史故事等着他们去讲述。
第二天清晨,“探海号”缓缓驶离马来暗沙,朝着泉州港的方向返航。程远站在船首,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船遗址,心里充满了不舍,却也满是期待。朝阳从海平面升起,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海鸥跟着船飞行,发出清脆的鸣叫。他回头看了看甲板上的队员们,看着林珊和郑海峰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危险,都值得了。
航行途中,程远收到了陈馆长的邮件,邮件里说,国内已经为“郑和船队五种船型特展”准备了专门的展厅,还邀请了国内外的知名考古专家和历史学家前来参观。邮件的最后,陈馆长写道:“你们的发现,不仅填补了郑和下西洋研究的空白,更让世界看到了中国海洋文明的璀璨。期待你们带着文物归来,让这段辉煌的历史,重新照亮世界。”
程远将邮件内容读给队员们听,甲板上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林珊笑着说:“等特展结束,我们就申请再来南海,说不定还能找到‘李三团队’的造船作坊遗址,或者更多的船员生活用品,让这段历史更加鲜活。”
郑海峰也兴奋地说:“我还要继续研究马船的航海日志,说不定能找到当年船员逃生后的去向,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抵达了古里国,是否与当地居民有过交流。”
程远看着众人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也燃起了新的斗志。他知道,考古就像一场没有终点的航行,每一次发现,都是新的开始。而他们,会带着对历史的敬畏,对考古事业的热爱,继续在这片辽阔的大海上前行,让更多沉睡在海底的辉煌,重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当“探海号”的身影出现在泉州港的海平面上时,岸边早已聚集了无数等待的人——有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有新闻媒体的记者,还有自发前来的市民。他们举着“欢迎探海号凯旋”的横幅,脸上满是期待。程远站在船首,看着岸边的人群,突然觉得,他们这两年多的努力,不仅是为了还原历史,更是为了让更多人感受到中国海洋文明的魅力,让这份辉煌的遗产,在新时代继续传承下去。
“探海号”缓缓靠岸,程远、林珊、郑海峰带着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将文物从船上卸下。当那把刻着“永乐六年”的宝船尺、那门锈迹斑斑的战座船铁炮、那个刻着“李”字的马船马镫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岸边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陈馆长走上前,紧紧握住程远的手:“你们做到了!中国的考古事业,因为你们而更加精彩!”
程远看着陈馆长激动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的林珊和郑海峰,突然想起了在南海的那些日夜——想起了粮船遗址的死里逃生,想起了战座船遗址与盗墓者的周旋,想起了找到马船时的兴奋与感动。这些经历,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了他们的考古之路,也串联起了六百年前的航海传奇。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继续带着对历史的敬畏,对彼此的信任,在考古的道路上坚定前行,让更多被遗忘的历史,重新回到世人的视野,让中国的海洋文明,永远闪耀在世界的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