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海号”在甘泉礁海域锚定的清晨,程远是被甲板上的喧闹声惊醒的。他揉着眼睛走出船舱,刚好看见朝阳从海平面跃起,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队员们正围着声呐控制台欢呼——昨夜调整参数后,声呐清晰扫出了沉船的完整轮廓,长度约四十五米、宽度十八米,与《西洋番国志》“水船长一十五丈,阔六丈”的记载分毫不差,且船体周围密集的圆柱状反射点,正是水船特有的铜制淡水桶信号。
“程队!你看这数据!”郑海峰举着声呐报告跑过来,运动鞋踩在甲板的露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淡水桶的数量至少有三百个,按每个桶储水十石算,这艘船能装三千石淡水,刚好够宝船船队千人饮用一个月,和《海语》里‘水船载淡水三千石,随宝船远航’的记载完全对得上!”
程远接过报告,指尖划过纸上的沉船轮廓图,心脏忍不住加速跳动。他抬头望向甘泉礁的方向,礁石在晨光中露出灰褐色的顶端,像一头沉眠的巨兽。“准备下潜设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林珊,你把水船相关的文献整理成速查手册,我们在水下需要随时核对;郑海峰,你带安保组在礁盘外围巡逻,防止‘海狼帮’残余势力再来捣乱;老周,你负责水下摄影,务必记录下每一个关键细节;赵哥、小陈,你们跟我一组,负责清理船体表面的泥沙。”
林珊抱着一摞古籍复印件走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海风拂起:“我把《瀛涯胜览》《西洋番国志》里关于水船的记载都标出来了,尤其是‘水船设三层储水桶,每层百桶,桶身刻“官用”二字’这段,咱们在水下重点找这个标识。”她将一本装订好的速查手册递到程远手里,封面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对了,我还查了南京宝船厂遗址的档案,水船的淡水桶多采用青铜铸造,桶底会刻制造年份,说不定能找到和‘清和号’同期的证据。”
上午九点,海水能见度达到最佳。程远、赵哥、小陈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依次跳入海中。甘泉礁海域的海水格外清澈,阳光穿透水面,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成群的蝴蝶鱼从身边游过,彩色的鱼鳞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芒。下潜到三十米深时,一艘巨大的木质沉船赫然出现在眼前——船体虽有部分被珊瑚礁包裹,却依旧能看出规整的三层结构,每层甲板上都整齐排列着铜制淡水桶,桶身的“官用”二字在潜水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是水船!真的是水船!”程远通过通讯器大喊,声音因兴奋有些发颤。他游到最下层甲板,用潜水刀小心地刮掉一个淡水桶上的珊瑚,桶底的刻字显露出来:“永乐八年,南京宝船厂造”。“和‘清和号’、战座船的建造年份一致!”他激动地将潜水灯对准刻字,“这说明这艘水船和我们之前发现的宝船、战座船,都是同一批为郑和下西洋建造的船只!”
赵哥则在中层甲板发现了一块残破的木质牌匾,牌匾上“水船丙”三个字依稀可辨,字体与粮船、战座船的船牌风格完全相同。“看来郑和船队的水船也有编号,”赵哥通过通讯器说,“‘丙’字说明至少还有‘甲’‘乙’两艘水船,说不定以后还能找到它们的遗址。”
小陈在顶层甲板的驾驶舱里,找到了一本用防水油布包裹的航海日志。日志的封面已经腐朽,但内页的字迹依旧清晰,上面详细记录了水船的补给路线:“永乐八年十月,随‘清和号’至甘泉礁,补充淡水三千石;十一月,至满刺加,为战座船甲补给淡水五百石”。日志的最后一页,还画着一幅简易的航线图,标注着“下一站:古里国”,与《郑和航海图》里的路线完全吻合。
就在三人忙着记录时,程远的潜水灯扫过驾驶舱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铜制的水瓢。水瓢的手柄上刻着一个“李”字,边缘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船员日常使用的工具。“这个‘李’字……”程远突然想起战座船建造图谱上的签名,“会不会和李三有关?”他将水瓢捧起来,仔细观察手柄上的刻痕,发现与战座船图谱上“李三”的签名笔迹有几分相似,“说不定这是李三团队的工匠留下的标记!”
林珊在海面的支援船上,通过水下摄像头看到了这一幕,立刻查阅速查手册:“《南京宝船厂志》里记载,李三带领的工匠团队负责建造宝船、战座船和水船,很多工匠会在自己制作的工具上刻下姓氏,这个‘李’字很可能就是李三团队的工匠留下的!”
正当众人沉浸在新发现的喜悦中时,程远的通讯器突然传来郑海峰急促的声音:“程队!注意警戒!礁盘东侧发现两艘不明快艇,船上的人拿着潜水装备,像是‘海狼帮’的人!”
程远的心猛地一沉——“海狼帮”的余党竟然还没放弃!他立刻对赵哥和小陈说:“我们先把航海日志、水瓢和牌匾带回船上,剩下的文物等安保组控制住局面再清理!动作快!”
三人快速将文物装进防水袋,朝着海面游去。刚游到一半,就看见几个人穿着黑色潜水服,举着液压钳朝着水船遗址游来——正是“海狼帮”的残党!“别让他们靠近水船!”程远大喊,带着赵哥和小陈挡在遗址前。
为首的盗墓者举着水下刀,朝着程远扑来。程远侧身躲开,潜水服的肘部被礁石划破,海水瞬间灌了进来。他忍着疼痛,一把夺过对方的水下刀,反手将人按在礁石上。赵哥和小陈则配合默契,将另外两个盗墓者的氧气瓶阀门拧松,高压气泡让他们失去了平衡,只能狼狈地朝着海面游去。
海面的支援船上,郑海峰带着安保组早已做好准备,高压水枪对准快艇喷射,警笛声在海面上回荡。“海狼帮”的人见势不妙,只好驾驶快艇逃窜,很快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当程远、赵哥和小陈带着文物回到船上时,队员们早已在甲板上等候。郑海峰冲过来,一把抱住程远:“太好了!你们没事!文物也安全带回来了!”
林珊接过防水袋,小心翼翼地取出航海日志,用软布擦掉上面的海水:“这本日志太重要了!它不仅印证了水船的补给功能,还把‘清和号’、战座船和水船的航线串联起来,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接下来的一周,考古队对水船遗址进行了系统性发掘。在下层甲板的储物舱里,队员们清理出了两百多个完整的铜制淡水桶,每个桶都刻着“永乐八年造”的字样,与程远最初发现的水桶一致;在中层甲板的船员居住舱里,发现了十几件船员的生活用品,包括陶碗、木勺和蓑衣,陶碗的底部印着“大明水师”的字样;在顶层甲板的了望台上,找到了一个铜制的望远镜,镜片虽然已经模糊,但镜身上的刻字“工部造”依旧清晰,这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郑和船队使用望远镜的实物证据。
最令人惊喜的是,在水船的货舱里,考古队发现了一批保存完好的淡水净化设备——包括过滤泥沙的陶管、去除异味的木炭桶和储存清水的陶瓮。这些设备的结构与《农政全书》里记载的“淡水净化法”完全一致,证明明代的航海技术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这些净化设备太先进了!”林珊拿着一个陶管,激动地对程远和郑海峰说,“你看这个陶管的内壁,有很多细小的孔洞,能过滤掉海水中的泥沙;旁边的木炭桶里装的是沉香木,不仅能去除异味,还能让水带有淡淡的香气。这说明当年的船员不仅能储存淡水,还能对淡水进行净化,保证远航时的饮水安全!”
郑海峰则对望远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镜身上的刻字:“这个望远镜的工艺,和欧洲同时期的望远镜完全不同,是中国自主研发的!《天工开物》里记载过明代的‘千里镜’,说它‘能观百丈之外’,这个望远镜很可能就是‘千里镜’的实物!”
程远看着这些文物,心里满是感慨。从“清和号”宝船到战座船,再到如今的水船,他们已经找到了郑和船队四种关键船型的实物证据,每一种船型都有古籍记载和考古发现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我们现在有了宝船、粮船、战座船、水船的实物证据,”程远说,“接下来,只要找到马船,就能还原郑和船队‘宝船、马船、粮船、战座船、水船’的完整体系,让这段辉煌的历史以最完整的姿态呈现在世人面前!”
林珊点点头,拿出一张新的海图:“根据《瀛涯胜览》的记载,马船‘长三十七丈,阔一十五丈,专运马匹和货物’,主要航行在满刺加至古里国的海域。我已经在海图上标注了几个疑似马船遗址的区域,都是当年郑和船队运输马匹的必经之路,说不定能找到马船上特有的马槽和马蹄铁。”
郑海峰兴奋地说:“那我们明天就出发!争取早日找到马船,完成郑和船队的拼图!”
程远看着两人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也燃起了斗志。他知道,虽然已经取得了很多成果,但考古之路还很长,南海之下还有无数的历史遗迹等着他们去发现,还有无数的故事等着他们去讲述。
当天晚上,“探海号”的甲板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宴。队员们围着篝火,手里拿着啤酒,分享着发掘水船的喜悦。程远、林珊和郑海峰坐在甲板的角落,手里捧着从水船遗址带回的文物——程远拿着那个刻有“李”字的铜瓢,林珊捧着航海日志,郑海峰则拿着那架铜制望远镜。
“你说,当年驾驶这艘水船的船员,会不会想到六百年后,我们会找到他们的船,看到他们留下的日志?”林珊轻声问道,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映得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郑海峰点点头,笑着说:“肯定想不到。但他们留下的这些文物,却让我们能穿越六百年的时光,感受到他们当年的航海生活。这就是考古的意义,对吧?”
程远看着手中的铜瓢,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李”字,突然想起了“清和号”船首柱上的“李三”刻字,战座船建造图谱上的签名,还有这个铜瓢上的“李”字。这些痕迹,就像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将六百年前的工匠团队和现在的考古队连接在一起。“我们不仅是在发掘文物,”程远轻声说,“更是在守护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传承一份跨越时空的文明。”
篝火渐渐熄灭,夜色渐深。程远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甘泉礁,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明天他们将踏上新的旅程,去寻找马船的遗址,去完成郑和船队的拼图。而这段充满挑战和惊喜的考古之路,也将继续在这片辽阔的南海之上,书写新的传奇。
第二天清晨,“探海号”缓缓驶离甘泉礁海域,朝着满刺加至古里国的航线前进。程远站在船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刻有“李”字的铜瓢,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面。朝阳从海平面升起,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海鸥跟着船飞行,发出清脆的鸣叫。他知道,新的冒险即将开始,而郑和船队的故事,也将在他们的努力下,以更加完整、更加鲜活的姿态,重新呈现在世人面前。
在接下来的航行中,队员们并没有闲着。林珊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整理水船的考古资料,将淡水净化设备的结构绘制成图纸,与《农政全书》里的记载进行对比,撰写详细的研究报告;郑海峰则和安保组一起,加强了甲板的警戒,同时对潜水设备进行了全面检查,确保下一次下潜的安全;程远则反复研究着《瀛涯胜览》和《郑和航海图》里关于马船的记载,结合之前发现的四种船型的航线,在海图上标注出了几个疑似马船遗址的区域。
航行到第三天,声呐组突然传来消息,在一片名为“马来暗沙”的海域,探测到了一艘长约一百一十米、宽约四十五米的木质沉船,船体周围有大量的马蹄形金属反射点,与马船“专运马匹”的特征高度吻合。程远立刻召集众人,在驾驶室里召开紧急会议。
“马来暗沙……《郑和航海图》里记载这里是‘马船停靠补给之地’,”程远指着海图上的标记,“声呐显示的沉船长度约一百一十米,换算成明代尺度就是三十七丈,宽度四十五米约合一十五丈,和《瀛涯胜览》里‘马船长三十七丈,阔一十五丈’的记载完全一致!而且那些马蹄形反射点,很可能就是马船上的马蹄铁和马槽!”
林珊补充道:“《西洋番国志》里说马船‘载马二百匹,每匹配马槽一个,马蹄铁十副’,声呐显示的反射点数量很多,刚好符合这个记载。另外,马来暗沙附近有很多水草,适合马匹食用,马船在这里沉没,很可能是为了给马匹补充饲料时发生了意外。”
郑海峰兴奋地说:“那我们明天一早就下潜!一定要找到马船,完成郑和船队的拼图!”
程远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好!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揭开水船的神秘面纱!”
夜幕降临,“探海号”的灯光在海面上闪烁,像一颗守护着历史秘密的星辰。程远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马来暗沙,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只要找到马船,就能还原郑和船队“宝船、马船、粮船、战座船、水船”的完整体系,让这段辉煌的历史,以最完整的姿态呈现在世人面前。而他和队员们的考古之路,也将在这片南海之上,继续书写新的传奇。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队员们就开始准备下潜设备。程远、林珊、赵哥、小陈和老周组成了这次的水下发掘小组,郑海峰则带着安保组在甲板上警戒。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海面上时,五人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依次跳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