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队趁机加快速度。郑海峰带着队员小心翼翼地将陈茂的骸骨抬进打捞篮,骸骨的腰椎有明显的变形——是长期搬运漕粮留下的劳损,腰间还系着个皮质钱袋,钱袋已经腐朽不堪,里面掉出几枚永乐通宝,铜钱上的绿锈沾了海水,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张瑜趴在船舷边,看着打捞篮缓缓上升,突然喊道:“等一下!他的手腕上有东西!”
潜水队员立刻调整角度,探照灯照向陈茂的手腕——那是一个用细竹篾编的手环,虽然大部分已经碳化,却仍能看出编织的纹路,上面还刻着两个细小的字:“平安”。张瑜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他肯定是带着这个手环出海的,想求个平安回家,结果……”程远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却悄悄把自己手腕上的平安绳往袖子里塞了塞——那是去年张瑜在厦门港给他求的,他一直戴着。
就在打捞篮即将浮出水面时,刀疤脸突然变卦,对着手下喊:“动手!把铜锚捞上来!别等警察来了!”几个盗墓者立刻跳下水,手里的撬棍直对着沉船的锚链孔。程远眼疾手快,对林新宇喊:“用无人机干扰他们!”林新宇立刻操控无人机俯冲下来,螺旋桨的强劲气流将盗墓者的潜水装备吹得东倒西歪,有个盗墓者的呼吸管甚至被吹掉,呛得他在水里乱扑腾。
“刀疤脸!你看那边!”程远突然指向远处,刀疤脸转头看去,只见两艘文物局的巡逻艇正朝着这边驶来,警笛声在晨雾里回荡,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海面的平静。刀疤脸脸色一变,狠狠骂了一句,掏出打火机就要点炸药包。郑海峰见状,突然纵身跳上快艇,一把夺过炸药包,和刀疤脸扭打在一起,两人从甲板滚到船舱,撞翻了堆在旁边的金属探测仪。
混乱中,刀疤脸的手下想划船逃跑,却被巡逻艇拦住,警员们跳上快艇,很快就将盗墓者制服。刀疤脸被按在甲板上时,还在挣扎着嘶吼:“那沉船是我的!你们凭什么抓我!”程远走到他身边,冷冷地说:“这不是你的沉船,是明代漕工的遗物,是国家的文物。你惦记的是铜锚的价值,却看不到陈茂他们用命换来的漕运史。”
等警察把盗墓者押走,晨雾已经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程远和张瑜一起打开陈茂的皮质钱袋,里面除了铜钱,还藏着一张折叠的麻纸,麻纸已经腐朽得快要碎掉,张瑜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展开,上面用墨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妻,今随漕字四百二十三号船运粮赴天津,宝山航标已见,若平安归,便带你来看航标,再给娃买块糖。若不归,勿念,好好带大娃。”
“他还有孩子……”张瑜的眼泪掉在麻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肯定是想赚了钱就回家,结果再也没回去。”程远拿出相机,仔细拍下麻纸上的字迹,然后小心地将麻纸放进防水袋:“我们会把他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让大家知道,明代的漕运史,不只是史料里的‘岁运百万石’,还有陈茂这样的普通人,用血汗和生命在支撑。”
下午,考古队在沉船西北方向两百米处,又有了意外发现。声呐探测仪显示,那里有一处方形的石质结构,林新宇操控水下机器人靠近,发现那是一座水下古墓,墓门是用青石板砌的,上面刻着“明漕工陈茂之墓”六个字,旁边还刻着一艘小小的漕船图案,漕船的帆上刻着“平安”二字,和陈茂手腕上的手环一模一样。
“是陈茂的衣冠冢!”程远突然想起麻纸上的话,“他的家人肯定知道他遇难了,却找不到尸骨,只能在这里为他建了衣冠冢,还把他最牵挂的漕船和平安刻在墓门上。”林新宇操控机器人推开墓门,墓室里放着一口楠木棺材,棺材旁摆着一个陶制的粮袋模型,袋身上用朱砂写着“永乐十二年,漕粮一石”,还有一个小小的陶娃娃——应该是陈茂没见过面的孩子的象征。
林珊对棺材里的骸骨进行dNA检测,结果显示,这具骸骨是一位中年女性,基因与陈茂有亲属关系——应该是陈茂的妻子。骸骨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玉佩,和陈茂的那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圆形,拼成的图案是一艘漕船,正朝着宝山航标行驶。“他们生前没能在一起,死后却在这里团聚了。”张瑜轻声说,眼里满是感慨。
夕阳西下时,考古队在宝山土墩遗址旁立起一座纪念碑,碑身是用从沉船附近打捞的青石板做的,正面刻着“明永乐十二年 漕运船‘漕字四百二十三号’船员陈茂及众漕工遇难处”,背面刻着陈茂麻纸上的那句话:“若平安归,便带你来看航标,再给娃买块糖。”上海陈氏家族的后人赶来,捧着族谱对着纪念碑深深鞠躬,一位白发老人颤巍巍地说:“先祖,我们找了你六百年,今天终于带你回家了。”
“探海号”驶离长江口时,程远站在甲板上,手里握着那两块拼成圆形的玉佩。张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在想什么?”“在想陈茂和他的妻子,还有当年所有的漕工。”程远望着远处的宝山,夕阳把土墩染成金色,“他们冒着风浪,顶着苛政,把粮食从江南运到北方,为的只是家人的一句平安,却把命留在了这片海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他们的故事讲下去,不让他们被历史遗忘。”
张瑜轻轻点头,突然指着远处的海平面:“你看,那艘集装箱船,是不是正沿着当年的漕运航线行驶?从江南到北方,只是现在不用再担心暗礁和风浪了。”程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集装箱船像一座移动的城堡,在海面上平稳航行,他突然笑了:“是啊,他们的愿望,现在实现了。”
郑海峰在驾驶室里喊:“程队!下一站去哪?史料说山东登州有明代漕运的仓库遗址,叫‘百万仓’,是当年存放漕粮的地方,要不要去看看?”程远望着辽阔的大海,手里的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去!只要还有漕运的故事没被发现,我们就继续找。”
“探海号”的船帆在风中展开,船灯的光晕在海面上铺开,像一条通往历史深处的漕运航线,带着那些被遗忘的生命与牵挂,继续向前航行。程远知道,他们的考古旅程还没结束,因为这片海里,还藏着太多像陈茂一样的故事,等着他们去打捞,去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