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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市舶浮沉(2 / 2)

当刀疤脸等人被带走时,程远捡起他们丢下的“市舶司印”。印面的“明州”二字刻得歪歪扭扭,仿佛是孩童的涂鸦,毫无美感。印泥是现代化学颜料调的,一蹭就掉,仿佛是对历史的亵渎,显得那么的虚假和可笑。“连朱砂的成分都弄不对。”他笑着把假印扔进证物袋,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对这些盗贼的无知感到无奈。“唐代市舶司用的朱砂掺了海蛎壳粉,他们这玩意儿亮得像油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蔑,作为一名考古学家,他对这些历史细节有着深刻的了解。林珊望着雨后天边的彩虹,那绚丽的色彩,仿佛是大自然的微笑,给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了一丝生机。她突然指着招宝山的方向:“你看那航标灯,多像《乾道四明志》说的‘夜则置炬其上’。”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慨和惊喜,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航标灯,为海船指引着方向。

夜里,程远和林新宇坐在保国寺的屋檐下,听着雨滴打在琉璃瓦上的声响,那清脆的声音,仿佛是一首古老的歌谣,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林新宇从包里掏出一张拓片,上面是明州港遗址出土的“市舶司界碑”,边缘的磨损处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刻痕,仿佛是历史的年轮,记录着港口的兴衰。“是不同时期补刻的。”他指着其中一道较深的刻痕,“这是959年最后一次修缮时刻的,和蒋承勋最后一次赴日是同一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思,仿佛在试图还原那段历史,感受当年港口的繁华与变迁。

离开明州时,程远把那片青瓷标本放进背包,仿佛把一段珍贵的记忆带在身边。车窗外的稻浪正随风起伏,它们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充满了生机与希望。他突然想起阿育王寺地宫的那串念珠,水晶里藏着的气泡,仿佛是历史的眼眸,见证着岁月的流转。原来所谓的市舶,从来都不只是货物的交易,更是两片海域的潮声,在彼此的浪涛里,慢慢汇成了同一支歌谣,这支歌谣,是文化的交融,是友谊的见证,是历史的永恒旋律。

大运河的晨雾,宛如一层轻纱,笼罩着整个河面,仿佛将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那雾气里,裹着漕粮的气息,那是生活的味道,也是历史的味道。程远跪在东关街遗址的青石板缝里,周围是一片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这清晨的寂静。他的眼神专注而执着,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抠出一块带绿锈的铜镜。

这面铜镜,静静地躺在青石板缝中,仿佛一位沉睡了千年的老者,见证了扬州港的兴衰荣辱。镜面的海兽葡萄纹曾是那般精美绝伦,海兽姿态各异,葡萄藤缠绕蔓延,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可如今已被无数次的踩踏磨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依稀可辨的轮廓,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但镜缘的“扬”字却依然清晰,在铜绿的映衬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如同一个不屈的印记,坚守着它的身份。

“是波斯邸的遗物!”郑海峰扛着全站仪,迈着大步跑过来,三脚架在青石板上磕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历史的心跳。他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紧紧盯着那面铜镜,“《旧唐书》说扬州有‘波斯庄’,这铜镜的铸造工艺和阿拉伯文献记载的‘唐镜’完全一致。”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游标卡尺,小心翼翼地量起镜缘的厚度,“二分三厘,正好是唐代市舶司规定的‘蕃商镜’标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肯定,仿佛这面铜镜就是打开历史之门的钥匙。

林珊在古运河的淤泥里,也有了新的发现。她穿着防水服,跪在淤泥边,双手戴着橡胶手套,轻轻地拨开层层灰黑色的腐殖质。那些腐殖质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是河水与时间交织的味道。随着她的动作,一枚带孔的银币逐渐显露出来。她屏住呼吸,用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银币,币面的阿拉伯文虽已模糊,如同被岁月抹去的密码,但边缘的齿痕却与扬州出土的“大食银币”如出一辙,仿佛是同一模具铸造而成。“是市舶司收市的货币!”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上面的年份换算过来是763年,正好是吕太一发兵作乱那年。”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银币上的齿痕,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市舶司官吏清点货币时的场景。

张瑜在个园的古井旁忙碌着,起重机的吊臂缓缓升起,一个腐朽的木箱被慢慢吊了上来。箱板的樟木虽已朽成碎片,风一吹便簌簌掉落,但上面“市舶使”的烙印却依然清晰可辨,那是权力与职责的象征。更让人惊叹的是箱内的丝绸残片,虽然大部分已经碳化,但残存的部分上,织纹里的“胡商”图案还沾着淡淡的朱砂,胡商的形象栩栩如生,高鼻深目,头戴尖帽,正牵着骆驼前行。经检测,这些丝绸是用波斯的红花染制的,色彩虽已暗淡,却依旧能想象出当年的鲜艳欲滴。“是市舶司的贡品!”张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缕丝线,生怕不小心损坏了这珍贵的文物,“《新唐书》说大食商人‘献金线袍’,这残片的织造工艺和记载完全吻合。”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仿佛看到了当年大食商人带着贡品,千里迢迢来到扬州,向市舶司献上这份珍贵礼物的场景。

程远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着那面铜镜,突然注意到铜镜边缘的铜锈分布有些奇特。他顺着铜锈密集的方向望去,发现不远处一条被雨水冲刷出的沟渠,砖石缝里的铜锈突然变得密集起来。他心中一动,莫非那里有什么秘密?于是,他站起身,顺着沟渠往瘦西湖的方向走去。沟渠两旁长满了杂草,脚下的砖石凹凸不平,他走得格外小心。

走了约莫百十米,砖石缝里的铜锈越来越多,甚至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铜钱碎片。程远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小铲子轻轻拨开砖石旁的泥土。突然,他感觉到铲子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发出空洞的回响。他心中一喜,连忙招呼附近的队员过来帮忙。众人合力撬开那块松动的青石板,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赫然出现在眼前,阶梯上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仿佛是一条通往神秘世界的通道。阶壁的凿痕里嵌着几粒胡椒,那是南洋特产的香料,常被用作市舶交易的“软通货”,带着浓郁的异域气息。“是市舶司的仓库!”程远举着手电筒往下照,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阶梯下方的空间。在浮动的尘埃中,竟飘着半片丝绸,上面的联珠纹在渤海器物中从未见过,花纹繁复而精美,充满了异域风情。

仓库的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桐油布,虽然已经泛黄发脆,但依然能起到很好的防潮作用。脚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历史在低语。程远举着手电筒,仔细地打量着仓库内的景象。墙角堆放着几个陶罐,罐口用封泥密封着,封泥上还留着市舶司的朱印,印泥的成分检测显示含辰砂与珍珠粉——这是唐代官印特有的配方,庄重而威严。

他走到一个陶罐旁,小心翼翼地敲开封泥,一股淡淡的香气从罐内飘出。打开陶罐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整齐码着的不是香料,而是数十枚带“市舶司验”字样的铅券,券面的字迹出自同一人之手,笔锋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严谨认真的气息。每一枚铅券上都详细记录着货物的名称、数量、来源地以及抽税的比例,仿佛是一本浓缩的市舶贸易账簿。

傍晚,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紧接着,一场雷阵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上天在发怒。仓库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撬动石板。程远示意大家熄灭手电筒,静静地躲在暗处观察。

黑暗中,传来刀疤脸低沉的声音:“动作快点,把波斯锦都装上车!”随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搬运东西的声响。突然,一道光柱扫了过来,正好照在墙角,刀疤脸的手下正把一卷“锦缎”往麻袋里塞。那锦缎的联珠纹歪歪扭扭,线条粗糙,颜色也显得格外刺眼,一看就是用现代化纤仿造的,连最基本的褪色痕迹都做不出来,与仓库里那半片真正的波斯锦有着天壤之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是正义的号角在吹响。刀疤脸等人脸色大变,慌乱中想要逃跑。当警笛声从运河对岸传来时,刀疤脸正把一枚“铜镜”塞进怀里,那是他刚才在仓库门口捡到的,以为是什么值钱的宝贝。

程远见状,猛地从暗处冲了出来,一把撞掉他手里的洛阳铲。那枚“铜镜”摔在地上,瞬间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水泥芯,假得可笑。“真正的唐代铜镜含锡量是24%,你们这破玩意儿连10%都不到。”程远捡起地上的一枚铅券,举到刀疤脸面前,“这些才是市舶司的凭证,上面的朱砂里掺了牡蛎壳粉,你们仿得出来吗?”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插翅难飞了。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阳光洒在古运河上,波光粼粼,仿佛撒了一层碎金。程远站在古运河的码头遗址上,望着晨雾中的货轮缓缓驶过,货轮的鸣笛声悠扬而深远,仿佛是在与千年前的商船打招呼。林珊捧着那枚银币,走到他身边,阳光透过币面的孔洞,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如同跳动的精灵。“吕太一发兵时,是不是也有人藏起这样的银币?”她轻轻转动着银币,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从波斯到扬州的万里海路,每枚银币都记着胡商的名字,记着他们的艰辛与梦想。”

离开扬州时,程远把那块铜镜标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仿佛揣着一份沉甸甸的历史。车窗外的柳树正抽出新芽,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曳,像一串串绿色的音符,演奏着春天的乐章。他突然想起仓库里的那半片波斯锦,联珠纹里藏着的“唐”字,那是两种文化的碰撞与融合,是历史留下的最美印记。

原来所谓的市舶,从来都不是单向的贸易,而是两条河流的浪花,一条是中国的大运河,承载着中原的文明与物产;一条是连接海外的丝绸之路,带来了异域的风情与珍宝。它们在彼此的河道里,相互激荡,相互交融,慢慢汇成了同一片汪洋,那是文明的海洋,是友谊的海洋,是历史长河中永不干涸的部分。而程远和他的伙伴们,就是这片海洋的探索者,用手中的工具,一点点打捞起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让它们重新闪耀出应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