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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季风谜底(1 / 2)

泉州湾的秋阳,带着独有的咸涩暖意,慷慨地洒在这片古老的海域。金色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在海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如同无数碎金在水中跳跃。程远身着厚重的考古服,跪在后渚港遗址那松软的沙地里,周围散落着各种考古工具,铁锹、刷子、放大镜整齐地摆放在一旁。他的目光专注而锐利,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一块带着明显凿痕的花岗岩。

这块花岗岩,仿佛是从远古走来的巨人,静静地卧在沙地之中。石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凹坑,那是海浪历经千百年冲刷留下的印记,每一个凹坑都像是一个时光的容器,承载着无数的故事。而在石顶的凿槽里,竟嵌着半片青铜,铜片的弧面还留着烧灼的黑痕,形状恰似一弯被火烤过的月牙,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是唐代的航标石!”林珊举着一本已经泛黄的《海涛志》复印件,兴奋地从远处跑来。海风调皮地掀起她的衣角,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即将展翅飞翔的海鸥。她的脸上洋溢着发现的喜悦,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窦叔蒙说‘夜则置炬其上’,你看这石顶的槽,分明就是插火炬的地方。”她迅速从背包里拿出软尺,仔细地量着石体的倾斜度,“与水平面成三十七度,这个角度太精确了,正好对准洛阳桥的桥墩。航船在夜里看到这里的火光,就知道离港口不远了。”

郑海峰的洛阳铲在航标石旁的沙层里不停地作业,“噗嗤”一声,铲头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提起铲头,带出的沙土里混杂着一块陶片。他立刻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起来。陶片的边缘刻着细密的刻度,正面画着简化的北斗七星图案,斗柄清晰地指向正东方向。“是测星用的‘量天尺’!”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刻度,“每一格相当于唐小尺的一寸,换算成现在的单位就是二点五二厘米,这正好和《海岛算经》里说的测晷工具相吻合。”

张瑜则在附近的渔村里有了意外收获。她挨家挨户地走访,希望能从当地渔民口中得到一些关于古代航海的线索。一位满脸皱纹、精神矍铄的老渔民,听闻他们是来寻找古代航海遗迹的,从家里的一个旧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祖传的木盘,递给了张瑜。

张瑜双手接过木盘,仔细端详起来。木盘的底部刻着“夏至潮候”四个字,字体古朴而有力。盘面的同心圆上标着十二时辰,每个时辰旁边都画着波浪线,高潮时的波浪线密集如织,低潮时则疏朗如星。“是窦叔蒙说的潮汐图!”她兴奋地数着波浪的起伏,“每天两潮,和《海涛志》中‘一晦一明,再潮再汐’的记载完全对得上。这简直是活的文物啊!”

程远带着沉重的潜水设备,深吸一口气,毅然潜入后渚港外的海域。水下的世界静谧而神秘,阳光透过海水,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照亮了水下的一切。在二十米深的海底,一道人工堆砌的石墙蜿蜒如蛇,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守护着这片海域的秘密。石缝里卡着一艘沉船的残桅,桅杆顶端的铁制斗状物上,还缠着半段焦黑的麻绳。

“是观测北斗的‘望斗’!”程远看着那个铁制斗状物,心中一阵激动,他突然想起资料里说唐代海员“向国唯看日”,这铁斗或许就是固定观测角度的工具。他拿出水下相机,对着残桅和铁斗拍了多张照片,想要记录下这一重要发现。

当他用探杆小心翼翼地拨开桅杆旁的淤泥时,一块带着铭文的铜牌赫然露了出来。铜牌上“开元十七年”的字样依然清晰可辨,。“是航海日志的残片!”程远对着对讲机兴奋地大喊,“这王六肯定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把式,连何时转西南风都记得清清楚楚。”

傍晚时分,考古队员们回到营地,开始整理一天的标本。帐篷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海水的混合气息。林新宇举着一块贝壳,急匆匆地冲进帐篷,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贝壳内壁用朱砂画着道虹形曲线,曲线末端标着一个“飓”字。“是预测台风的‘飓母图’!”他指着曲线的弧度解释道,“沈怀远说‘晕如虹则飓风至’,这弧度和气象记录里的台风前兆完全吻合。古人的智慧真是太令人惊叹了!”

夜里的营地,突然刮起了大风,帆布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掀翻。程远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惊醒,他迅速穿上外套,钻出帐篷。只见几个黑影在夜色中忙碌着,刀疤脸的手下正用起重机吊那块航标石,石顶的青铜片已经被撬走,换成了一块刷着红漆的铁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帮人连石头的朝向都弄反了!”张瑜气得浑身发抖,声音被风吹得发飘,“航标石必须朝南,他们倒过来对着大海,航船看到了只会撞向礁石!”

郑海峰早已在第一时间报了警。很快,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当边防人员赶到时,刀疤脸正拿着一张伪造的“潮汐表”,向手下比划着什么,表上的波浪线画得乱七八糟,连涨潮时间都标反了,一看就是外行的手笔。

“真正的潮候图要结合月相。”程远捡起他们丢下的青铜仿品,轻蔑地笑了笑,那铜片的弧度僵硬无比,“唐代航标用的青铜要掺锡,敲起来声如钟磬,你们这破铁皮只会当当响,真是可笑。”

第二天清晨,程远站在航标石旁,看着朝阳从洛阳桥的桥洞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林珊捧着那块贝壳“飓母图”,阳光透过贝壳的虹彩,在沙地上投出流动的光斑,如梦似幻。

“王六他们出海前,肯定也对着这石头拜过。”林珊轻轻抚摸着石上的凹坑,语气中充满了对古人的崇敬,“季风、潮汐、星象——古人依靠这些在海上辨别方向,寻找航线,比我们现在用GpS还要精准。”

离开泉州时,程远把那块青铜残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车窗外的刺桐花正开得如火如荼,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他突然想起海底石墙上的沉船桅杆,那铁斗指向的北斗星方位——原来所谓的季风,从来都不只是自然的风,更是海员们用眼睛和心记下的航线,让每一阵风都成了回家的路标,指引着他们平安归来。

甬江的春雾,像一层薄薄的轻纱,裹着潮湿的绿意,弥漫在整个宁波港。雾气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港口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一幅水墨画。程远跪在招宝山遗址的泥土里,手中拿着一把小刷子,仔细地清理着地面上的浮土。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用刷子刷去周围的泥土,一个铜制的圆盘逐渐显露出来。

这个铜制圆盘,做工精细,边缘刻着二十八宿的名称,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中心的指针虽然已经锈成青绿色,但依然能够灵活转动,指针末端恰好对着“角宿”的位置——那是东方七宿的第一宿,象征着春分时的黎明,充满了希望与生机。

“是天文导航的星盘!”林新宇举着一本《日本纪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指着书页上“蒋承勋以夏至发舶”的记载,那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这星盘的刻度和日本正仓院藏的‘唐尺’完全一致,角宿对准的角度,正好是夏至时北极星的高度。这绝对是唐代海员导航的重要工具!”

郑海峰在星盘旁的土层里继续挖掘,突然,他的铲子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放慢动作,小心地将周围的泥土清理掉,一个陶罐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他轻轻地将陶罐捧起,擦掉罐身上的泥土,罐底的铭文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贞元海风”。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陶罐,发现里面存放着一块保存完好的丝绸,丝绸上画着一幅简易海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五月麦信风”的航线,箭头从明州指向日本的值嘉岛,路线清晰明了。“是吴越海船的航线图!”郑海峰兴奋地量着图上的距离,“按图上的比例尺计算,从明州到值嘉岛正好七日航程,这和《吴越备史》的记载一模一样。”

张瑜则在天一阁的库房里有了新发现。天一阁作为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私家藏书楼,珍藏着无数的古籍文献。张瑜在一卷唐代的《海道记》抄本里,意外地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用蝇头小楷写着:“秋泛东海,当避九十月飓。若见断虹,即泊舟待风。”纸条的边缘还沾着细小的海盐颗粒,像是从船上的日志里撕下来的,带着大海的气息。

“是防台风的经验!”张瑜指着“断虹”二字,激动地说,“这和柳宗元‘飓风偏惊估客航’的描述完全对得上。古人在长期的航海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应对台风的经验。”

程远带着星盘,登上了招宝山的灯塔。站在高处,整个宁波港的景色尽收眼底,海面上船只来来往往,一片繁忙景象。他转动铜盘的指针,让角宿对准海平面,阳光透过指针的阴影落在地面,形成一道清晰的直线。

“你看这阴影长度!”他对身边的林珊说,语气中充满了赞叹,“按《海岛算经》的重差法计算,现在的纬度和唐代完全一致。古人就是这样通过观测星象来确定自己位置的,他们的智慧真是无穷无尽。”

与此同时,潜水队在舟山群岛附近的海域有了重大发现。一艘唐代沉船静静地躺在海底,仿佛一座水下博物馆。潜水队员们小心翼翼地进入沉船的货舱,里面整齐地码着二十多个陶罐。每个罐口都塞着一个布团,布团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时出港”的字样,其中一个布团上还画着北斗星的位置,斗柄指向西北方向。

“是船队的‘更路簿’!”程远数着陶罐的数量,兴奋地说,“二十艘船,正好组成一支商队,他们跟着季风一起出发,穿梭于各个港口之间,进行贸易往来。”

傍晚时分,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弧形的虹霓横跨天际,色彩斑斓,如梦如幻。林珊指着虹的弧度,突然惊呼起来:“和泉州湾发现的‘飓母图’一模一样!”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气象记录仪,认真地记录着数据,“气压在降,风向在变——古人看到这个就知道要躲台风了,他们对自然现象的观察真是太细致了。”

夜里的码头,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程远通过望远镜,密切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突然,他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码头,正是刀疤脸和他的手下。他们正往一艘现代渔船上搬“唐代星盘”,那些星盘的刻度歪歪扭扭,连二十八宿的顺序都弄混了,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仿品。

“他们连角宿和心宿都分不清!”林新宇气得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水杯都被震得晃动起来,“夏至时角宿在东方,他们却刻成了西方的奎宿,这要是用来导航,早就漂到琉球去了,真是害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