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腐骨狼的嚎叫声彻底消散在浓雾里时,杜正英紧绷的脊背才缓缓舒展。
他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再无异动,这才转身看向苏凡与席岑。
“狼群该是被别处的动静引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动身。从这歇脚坪到幽冥岭外围,按最快的脚程算,得走七日。这七日里,步步都是鬼门关,咱们三个结伴,总比单独闯稳妥。”
席岑正用灵力擦拭青铜短铲上的狼血,闻言抬头。
“杜道友说得是。方才若不是苏道友出手,咱们怕是要被那头狼王拖垮。玄阳宗的剑法果然凌厉,那记离火更是刁钻,竟能顺着骨缝灼烧......”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凡腰间的剑鞘上:“苏道友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控火术,玄阳宗的焚火诀果然名不虚传。”
苏凡手按剑柄,淡淡一笑:“席道友过誉了,不过是些保命的伎俩。倒是两位的法宝让我开了眼界,那紫铜鼎的烟霞能腐蚀死气,玉镯化叶更是精妙,比我这破剑好用多了。”
杜正英却没心思寒暄,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摊开在石壁上:“你们看,从歇脚坪出去,往东南走三十里是‘断指崖’,那里的石壁会渗‘化灵水’,沾到一点就能让灵力溃散;再往前是‘哭魂涧’,涧底的风里裹着怨魂,听到哭声千万别回头;最后要过‘腐心林’,那里的瘴气比咱们来时遇到的毒沼还烈,必须踩着千年古木的根系走,那些树根能吸瘴气。”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点:“这些都是我从《幽冥岭险地考》里看来的,那本书是我花了三枚上品灵石从落日城的旧货摊淘来的,据说作者是个在岭里活了五十年的散修,记录得极细。”
席岑凑近看了眼地图,皱眉道:“我早说你这次太冒险,金丹期闯幽冥岭,跟拿着鸡蛋撞石头没两样。若不是你那本破书里说‘腐心林的瘴气午时最弱’,咱们昨天就得栽在雾眼里。”
“破书?”
杜正英立刻护短似的把地图卷起来:“这书救过我三次命!上次在蚀骨泥沼边缘,若不是它说‘黑蠕虫怕离火’,你以为咱们能活着出来?”
他瞪了席岑一眼,又转向苏凡,语气缓和了些:“苏道友,这岭里的规矩多,待会儿上路听我招呼,千万别乱碰东西。”
苏凡点头应下,心里却暗暗称奇。没想到幽冥岭的危险竟藏着这么多门道。
这里的杀招从不是正面硬刚,而是防不胜防的阴毒。
三人收拾妥当,杜正英将兽皮地图揣进怀里,又往嘴里塞了颗清神丹,率先走出洞府。
洞口的冰墙与烟霞早已散去,浓雾像化不开的墨汁,将三丈外的景物染成模糊的黑影。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铃,轻轻一摇,铃音却不是清脆的“叮铃”,而是低沉的“嗡嗡”声,震得周围的雾气都泛起涟漪。
“这是‘破雾铃’,能震散周围的低阶瘴气,还能让隐藏的妖兽显形。”杜正英解释道。
铜铃的光晕里,果然有几只半透明的飞虫在挣扎,那些虫子翅膀上闪着磷光,正是之前在风眼道看到的、被罡风撕碎的那种。
席岑紧随其后,紫铜鼎悬在头顶,鼎口的烟霞如轻纱般罩住三人。
苏凡走在最后,手按青钢剑,灵识探向四周。
雷纹盾被他藏在袖中,盾面的雷纹偶尔闪过一丝紫光,与洞外的雾气相映,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他忽然想起刚进岭时踩碎的枯枝,忍不住问:“杜道友,这岭里的草木能指方向,你那本书里提过吗?”
杜正英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说的是‘导灵草’?书里说过,那些枯枝的断口会朝着瘴气淡的地方,根须泛青的草木底下藏着干净水源。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色凝重:“昨天我在哭魂涧边缘看到几株导灵草,根须却指着相反的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拧过似的。这岭里的东西会变,千万别全信。”
话音刚落,前方的浓雾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碎了骨头。
杜正英立刻按住铜铃,鼎口的烟霞骤然收紧,席岑的青铜短铲已经蓄势待发。
苏凡的青钢剑半出鞘,抬眼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从雾里窜出来,它前腿沾着血,身后跟着三只巴掌大的黑蚁,那些蚂蚁的颚齿闪着金属光泽,竟在啃食兔子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