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王清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落在茶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像极了八年前那个夜晚,苏凡接过玄龟符时,心里泛起的那点暖。
几人正谈间,忽听门外就传来一阵刻意扬高的笑声:“哎呀呀,这是什么风,把飞云宗的贵客吹到我们这偏房来了?”
苏凡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来。
这人面白无须,颔下三缕墨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把玩着两颗莹白的玉珠,珠串碰撞的脆响衬得他步伐越发轻缓。
他身后跟着两个堂叔,一个叫王仲安,面阔耳大,腰间挂着柄短刀;一个叫王仲平,瘦如竹竿,手里捏着把折扇,两人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眼神扫过苏凡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清的身体猛地一僵,端着茶杯的手簌簌发抖,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声音发颤:“二……二叔。”
来人正是王清的二叔,王仲武。
王仲武像是没看见王清的窘迫,径直走到苏凡几人面前,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苏凡道友吧?久仰大名!听说道友在飞云宗力挽狂澜,斩金丹、退强敌,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的目光在苏凡的青钢剑上转了圈,又落在应悦真身上,笑容更深了:“这位道长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座仙山的高人?”
应悦真呷了口酒,眼皮都没抬:“闲云野鹤,不值一提。”
王仲武也不恼,反而转头瞪了王清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清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家里来了贵客,怎么往这偏房带?传出去让人笑话我们王家不懂待客之道!快,换去正厅,我让人备了上好的灵茶,还有去年藏的‘归雁酒’,正好请两位道友尝尝。”
他话说得漂亮,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瞟着苏凡的神色。
王清急得脸通红:“二叔,我……”
“哎,你别说了。”
王仲武抬手打断他,语气越发“温和”:“我知道你年轻,在外头待久了,回来难免觉得受了委屈。可家里这些事,哪有那么多是非?不过是叔伯们替你爹分担些担子,免得他老人家劳心伤神罢了。”
他转向苏凡,叹了口气:“苏道友,不瞒你说,清儿这孩子打小就实诚,受不得半点委屈。这次怕是误会了,劳你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王仲平立刻接话,折扇“唰”地打开:“就是啊,苏道友。大长老(王清父亲)金丹受损后,二长老(王仲武)是又当爹又当妈,里里外外操持,就怕家族出乱子。清儿这孩子也是,回来没几天,就觉得二长老夺了他的权,其实啊,这都是为了王家好。”
王仲安也跟着点头,声音粗哑:“我们做长辈的,还能害他们父子不成?不过是让大长老安心养伤,等他好了,族里的事自然还由他做主。清儿倒好,直接请你们过来,这不是让外人看我们王家的笑话吗?”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把王清说成个不懂事的孩子,把王仲武塑造成个顾全大局的长辈,仿佛王清请苏凡来,是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王清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你们胡说!明明是你们抢了矿脉,扣了月例,还把我爹的人全换了……”
“哎,清儿,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王仲武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点长辈的“威严”:“矿脉是族里的,自然要交给能打理的人;月例按规矩发,是你自己修行耗得多;至于你爹身边的人,不过是调去别处历练,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
他摇了摇头,对着苏凡苦笑:“苏道友见笑了,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
苏凡看着王仲武那张虚伪的脸,心里冷笑。
这人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他瞅了眼王清,见他攥紧拳头,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偏偏被堵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些盘根错节的家族琐事,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二长老倒是会说话。”
苏凡放下茶碗,声音平淡:“只是我与王清相识八年,他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他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开口求人。”
王仲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苏道友是性情中人,难怪清儿跟你投缘。不过啊,家族里的事,外人终究看不透。这样......”
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两个仆役,抬着个朱红箱子:“这点薄礼不成敬意,算是我们王家给道友赔个不是,劳你白跑一趟。道友且收下,权当……”
“不必了。”
苏凡打断他:“我来此,是为了王清,不是为了礼物。二长老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们还有事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