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婆娘把半块玉佩埋进岩壁裂缝,嘴里念叨着:“青瑶姑娘,以后有双生花的地方,就有念想。” 她站起身时,发现发髻上不知何时别着朵新鲜的双生花,花瓣上的露珠滚进衣领,凉丝丝的,像青瑶在跟她道别。风吹过暗河的声音里,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哼家乡的小调,调子熟得像是奶奶生前常唱的。
阿竹将竹叶塞进锦囊时,指尖突然触到个硬物 —— 是那块从傀儡身上掉下来的、刻 “奶” 字的玉佩。玉面贴着心口,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突然笑了,带着泪声对墨渊说:“你听,奶奶在骂我傻呢,说我眼泪掉太多,会把锦囊里的花瓣泡坏。” 墨渊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的胎记还在发烫:“我也听见了,她说让咱们好好活着,替她看遍这世间的双生花。”
晨光漫过岩壁时,暗河的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阿竹望着那巨大的 “和” 字,突然明白青瑶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 真正的容器,装的从来不是记忆,是爱与勇气。她拉着墨渊的手往裂缝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身后传来陈五和赵老四婆娘的笑声,混着暗河的流水声,像支最动听的歌谣。
竹笛的余音在暗河上空盘旋,久久不散。那些被解放的灵魂,终于可以顺着水流去往想去的地方,而活着的人,带着他们的念想,走向了充满光亮的未来。
暗河中央的 “和” 字突然泛起银光,水底传来 “咔嚓” 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阿竹拽着墨渊的衣袖往前探身,玉佩突然从掌心飞起,悬在水面三寸处剧烈颤动 —— 玉面星图的 “天权” 位裂开道缝,掉出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竹片,竹片上的纹路与还魂竹的根系完全吻合。
“这是…… 还魂竹的核心图谱!” 墨渊的声音带着惊喜,竹笛突然自动横在唇边,吹出的《涤尘引》调子与暗河的流水声产生奇妙共鸣。随着笛声渐高,水底的银光越来越亮,那些组成 “和” 字的傀儡躯体突然分解,竹片在水面拼成幅完整的地图,标注着暗河支流的走向,最终指向西北方的 “落竹坡”。
陈五突然从地上弹起来,札记最后一页的 “见字如面,吾儿墨渊” 旁,竟渗出淡金色的液体,在纸页上晕出个微型罗盘,指针稳稳指向落竹坡的方向。“仙长早就规划好了路线!” 他指尖抚过纸页,那些液体突然凝成行小字:“落竹坡,藏着涤尘宗的竹魂炉”,字迹消失的瞬间,札记的封面自动翻转,露出背面刻着的 “青面同源” 四个字,与傀儡胸前融化的字迹一模一样。
赵老四婆娘摸着发髻上的双生花,花瓣突然朝落竹坡的方向倾斜,露珠滚落的轨迹在岩壁上画出道浅痕,恰好与地图上的支流走向重合。“这花在给咱们引路呢!” 她刚要迈步,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露出个半尺见方的洞口,洞里堆着些腐朽的竹制法器,其中根竹杖的顶端刻着 “涤尘” 二字,杖身缠着的布条里,裹着半块青面教的令牌。
阿竹弯腰去捡令牌时,玉佩突然发出 “嗡” 的轻颤,与令牌产生共鸣。令牌背面的蛇纹突然活了过来,在玉光里游走成句口诀:“竹魂为引,双玉为匙”。她猛地想起奶奶字条里的后半句 ——“双玉合璧,万魂归位”,当时以为是泛指,此刻看着自己的玉佩与令牌上的凹槽严丝合缝,才明白奶奶说的 “双玉”,原是指这枚玉佩和青面教的令牌。
墨渊的竹笛突然指向洞口深处,笛尾的 “涤” 字射出道红光,照亮洞壁上的刻痕:“竹魂炉藏着被抹去的记忆,需用同源血开启”。他下意识摸向手臂的伤口,毒液侵蚀的地方正渗出淡金色的血珠,滴在竹笛上时,笛孔里飘出片新鲜的还魂竹叶,叶尖指向落竹坡的方向。“师父说的同源血,是涤尘宗的血脉!”
陈五突然捂住胸口,札记里的竹片开始发烫,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个细小的 “尘” 字印记,与墨渊的骨形胎记颜色相同。“原来我也是涤尘宗的人?” 这个念头像道惊雷在他脑海炸响,想起小时候仙长总爱摸他的头说 “陈家小子有灵性”,那时只当是长辈的夸赞,此刻才明白是血脉的感应。
赵老四婆娘将半块玉佩从岩壁裂缝里挖出来,与阿竹的令牌放在一起,两件物品接触的瞬间,突然射出道光柱,在洞顶照出幅壁画 —— 青面教的创始人与涤尘宗的开派祖师并肩而立,手中各持半块竹牌,合在一起正是 “青面同源” 四个字。“他们原是师兄弟!” 她惊得后退半步,撞在洞壁上,震落的石屑里露出块更古老的竹片,刻着 “因还魂竹反目,终成陌路”。
阿竹的指尖划过壁画上的还魂竹,画中的竹子突然开花,花瓣上的纹路与她锦囊里的竹叶完全一致。“他们不是因为还魂竹反目,是因为守护的方式不同!” 她突然想起青瑶被根须缠绕时说的 “解魂不是毁魂”,原来青面教想强行释放记忆,而涤尘宗主张循序渐进,两种理念的冲突才造成了百年恩怨。
墨渊吹起竹笛开路,笛声在暗河支流里回荡,惊起无数栖息在竹丛里的飞鸟。那些鸟儿盘旋的轨迹,与地图上的路线完全吻合,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落竹坡,突然明白仙长让他守护阿竹的真正原因 —— 不是因为她是青家遗孤,是因为只有青家的血脉,才能调和涤尘宗与青面教的矛盾。
陈五的札记在掌心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应远处的竹魂炉。他摸着纸页上的 “竹魂为引”,突然想起仙长曾说:“世间万物皆有魂,竹魂最是执着,能记百年事。” 那时不懂其中深意,此刻看着沿途竹丛的叶片都朝落竹坡倾斜,才明白所谓竹魂炉,就是能唤醒所有竹制物品记忆的神器。
赵老四婆娘的双生花突然掉落在地,花瓣插进泥土的瞬间,周围冒出无数细小的竹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片竹林,在前方织成道天然的屏障,屏障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落竹坡的轮廓,坡顶矗立着座半塌的竹制塔楼,塔尖的 “涤” 字在晨光里闪着金光。
阿竹攥紧手中的双玉,玉佩与令牌的共鸣越来越强,她能感觉到有无数记忆正在往脑海里涌 —— 有涤尘宗修士炼制竹器的画面,有青面教徒释放记忆的场景,还有明澈仙长与青面教教主年轻时并肩饮酒的笑谈。这些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盘旋,最终凝成句清晰的话:“同源本同源,相煎何太急”。
墨渊的笛声突然拔高,竹魂炉的方向传来沉闷的 “轰隆” 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回头看向阿竹,眼神里的坚定像初生的朝阳:“不管里面藏着什么,我们都要去看看 —— 为了仙长,为了青瑶,也为了所有被遗忘的记忆。”
阿竹望着落竹坡上越来越亮的金光,突然握紧墨渊的手,掌心的玉佩与他的竹笛同时发烫,像是在回应着远方的呼唤。阳光穿过新长成的竹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个跳动的音符,为他们即将踏上的征途,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