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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暗河竹影(1 / 2)

岩壁缝隙尽头的暗河泛着幽蓝的光,水流撞击竹制桥墩的声响里,混着细碎的 “咔嗒” 声,像有无数只竹制齿轮在水底转动。阿竹扶着异乡人踏上第一块桥墩时,靴底的银亮粉末突然与桥面的竹纹相吸,在木板上显出个淡青色的 “离” 字 —— 这字迹的起笔处有个极小的缺口,与明澈仙长在竹楼梁柱上刻的 “离” 字如出一辙。

“这桥是青面教造的。” 墨渊的声音带着毒液侵蚀后的沙哑,他摩挲着桥墩连接处的竹制铆钉,钉帽蛇纹的第七片鳞甲缺了角,与他竹笛尾端磨损的纹路完全吻合,“师父临终前给我修笛时,特意磨掉了这片鳞甲,说‘见缺即停’。” 他的指尖刚触到铆钉,整座桥突然发出 “嗡” 的共鸣,桥板间渗出的淡绿色雾气中,浮起片半透明的竹影,梳着涤尘宗的发髻,正往桥墩里嵌着什么。

陈五的罗盘在掌心剧烈发烫,指针疯狂旋转的轨迹,竟与他昨夜梦见的 “二十八宿图” 重合。他突然想起明澈仙长曾说:“罗盘的针,只会指向心里最放不下的东西。” 此刻针尖震颤的频率,与札记中记载的 “青面教祭坛钟声” 完全一致。当他翻开札记第三十七页,发现页边空白处有行极轻的刻痕:“暗河秤,称的是心债”,墨迹与他袖中那片 “明澈青面” 竹片同源。

赵老四婆娘抓住阿竹手腕时,指甲缝里的墨绿色粉末正顺着阿竹的皮肤往下爬,在腕间凝成个细小的 “和” 字 —— 与青瑶竹针的针尾一模一样。“你看那片花瓣!” 她指着暗河中央的漩涡,失踪的双生花正在打转,瓣尖的墨绿色晕染开来,在水面显出半截竹笛的影子,笛尾刻着的 “涤” 字被水浸泡得发胀,正是墨渊此刻握着的这支。

墨渊吹起《广陵散》急调时,笛孔里突然飘出片干枯的竹叶,叶尖卷着个极小的竹制哨子 —— 与他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那只完全相同。“师父说这哨子能唤来‘故人’。” 他的笛声撞在岩壁上,反弹回来的声波在暗河上空织成屏障,傀儡们撞上来的瞬间,竹制胸腔裂开,露出里面还魂竹幼苗的根须,正缠着半块玉佩,玉面星图的 “天权” 位缺了角,与阿竹玉佩的缺口严丝合缝。

阿竹的玉佩发烫时,玉面星图的 “天权” 位突然浮起行小字:“瑶为镜,竹为鉴”。她猛地想起奶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咱们阿竹的玉,要找个缺角的配对才稳妥。” 此刻对岸岩壁裂缝里晃动的竹影,敲击岩壁的节奏里藏着《涤尘引》的变调 —— 那是奶奶教她的第一支曲子,说是 “青家姑娘都会的调子”。

陈五的札记滑落时,片干枯的竹叶展开,背面刻着的 “青瑶” 二字旁,有个模糊的指印,指节间距与明澈仙长在竹楼棋盘上留下的完全一致。“我早该发现的。” 他盯着那指印喃喃自语,想起三年前整理仙长旧物时,曾在竹制砚台里找到过同样的指印,当时只当是仙长磨墨时留下的。

暗河掀起巨浪时,竹制棺椁的缝隙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在水面凝成的血蛇突然停顿,蛇眼的位置恰好对着墨渊竹笛上的缺口。赵老四婆娘看着棺椁上的 “往生纹”,突然想起奶奶嫁妆匣里的竹片背面,也刻着行极小的字:“青面换魂,需用涤尘骨”,那时她不懂 “涤尘骨” 是什么,此刻看着墨渊被毒液侵蚀的手臂,突然明白了 —— 他袖口露出的骨形胎记,与棺椁内壁的凹槽完全吻合。原来墨渊是涤尘宗最后一任宗主的遗孤,当年宗门遭难,师父拼死将他救出,隐姓埋名抚养长大,那竹笛是宗主信物,刻着的 “涤” 字是宗门标记,而他手臂上的骨形胎记,是开启涤尘宗秘地的钥匙。

青瑶掷出的竹针刺穿傀儡胸腔时,针尾的 “和” 字突然亮起,与阿竹玉佩的缺口产生共鸣。“这支针,原是对针。” 她吹着短笛往桥墩跑来,笛声里混着段极轻的调子,墨渊听得浑身一震 —— 那是师父教他的《安魂曲》变调,师父说 “这是给你未来要等的人听的”。竹针在桥板上轻点时,翻转的木板背面刻着的 “同源者” 三个字,笔画间藏着半片竹叶图案,与阿竹锦囊里的花瓣纹路完全重合。

陈五的竹片与青瑶竹针拼成完整令牌时,牌侧露出行阴刻小字:“明澈,字青面”。他瘫坐在桥板上,想起仙长曾在月下对他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就像这竹,能做笛,也能做箭。” 那时他不懂,此刻看着傀儡胸前的 “青面” 二字,突然明白仙长建涤尘宗时,为何要在山门匾额后刻 “青面同源” 四个字。

棺椁打开的瞬间,半枯的还魂竹根须缠着的二十七块竹牌中,最后那块刻着 “瑶” 字的竹牌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张字条:“阿竹,奶奶骗了你,你是青家遗孤”。阿竹看着字条上熟悉的字迹,想起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锦囊,那时锦囊里除了花瓣,还有块被体温捂热的竹片,此刻想来,那竹片的纹路,与青瑶竹针的针尾正是一对。

墨渊将竹笛插进暗河凝成冰桥时,笛尾的缺口处突然渗出淡金色的光,与阿竹玉佩的缺口对接成圆。“师父说过,‘缺口相遇时,真相自会显’。” 他攥着阿竹的手往对岸跑,冰面裂纹里的傀儡胸前,“青面” 二字正在融化,露出底下刻着的 “涤尘” 二字 —— 原来所谓青面教徒,竟是被抹去记忆的涤尘宗弟子。

暗河深处传来还魂竹的颤动时,阿竹望着冰桥上跳动的玉光,突然读懂了明澈竹影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心里的关,从不是信与不信,是认不认得出那些被岁月藏起的真相 —— 就像这暗河的竹影,看似是敌人,实则是无数个被遗忘的自己。

冰桥的裂纹爬过阿竹脚踝时,她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眼神 —— 那种混杂着不舍与决绝的目光,此刻正与青瑶悬在暗河上的眼神重合。指尖的玉佩烫得像块烙铁,她死死攥着墨渊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为什么偏偏是青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强烈的愧疚淹没,她慌忙闭上眼,却看见傀儡胸腔里的还魂竹幼苗,正缠着奶奶那块刻 “青” 字的玉佩。

墨渊的喉结滚动着咽下血腥味,左臂的青黑色已爬过肘弯。他盯着冰面归源阵的金光,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胡话:“渊儿,有些债,总得有人还。” 那时他以为是指宗门恩怨,此刻看着光柱里涤尘宗修士的人影,才明白师父说的是血脉里的责任。阿竹半个身子悬在空中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哪怕明知这会让自己离棺椁更近 —— 毒液侵蚀心脏的剧痛里,竟掺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像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陈五的手在颤抖,札记竹片组成的屏障每晃一下,他就觉得有根针在扎太阳穴。仙长自愿封入记忆的真相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敢细想:那些年仙长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里,藏着多少被封印的痛苦?当 “以我魂,换万灵” 的字迹在眼前清晰时,他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 三年前发现砚台里的指印时,若能多问一句,是不是就能早一天揭开真相?

赵老四婆娘死死抠着岩壁的石缝,指甲断裂的刺痛也比不上心口的钝痛。青瑶抱着傀儡被根须缠绕的模样,让她想起出嫁前母亲塞给她的那包双生花粉:“危难时,总得有人做那朵落在泥里的花。” 那时她不懂母亲为何要哭,此刻看着水面渐渐成形的 “和” 字,突然明白有些牺牲不是结束,是换种方式活着。她摸出怀里的半截帕子,上面枯萎的双生花好像在对她笑,笑得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阿竹看着青瑶的身影与还魂竹融为一体,喉咙像被竹丝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奶奶字条里 “青家遗孤” 四个字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原来所谓的使命,不是守护什么,是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一个个为你牺牲。她想纵身跳进暗河,手腕却被墨渊死死攥住,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打了个寒颤 —— 这才想起自己不是孤身一人,青瑶用命换她活着,她就不能让这份牺牲白费。

墨渊将阿竹拽上对岸时,竹笛在掌心微微发烫。他望着冰桥彻底沉入暗河,突然读懂了师父说的 “缺口相遇时,真相自会显”—— 所谓的缺口,从来不是玉佩或竹笛的残缺,是人心底那些不敢触碰的伤口。当他吹响《涤尘引》,听见远处传来的应和时,胸腔里翻涌的不再是悲痛,是种奇异的安宁,好像那些被解放的灵魂正穿过他的身体,诉说着迟到了太久的解脱。

陈五瘫坐在地,翻到札记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行字:“见字如面,吾儿墨渊”。他摸着那熟悉的笔迹,突然想起仙长总在月下独坐,手里摩挲着块无字竹片,那时以为是思念故人,如今才明白,那是位父亲在悄悄呼唤儿子的名字。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的墨迹里,竟显出个小小的 “爹” 字,是他小时候偷偷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