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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木牌玄机(1 / 2)

斗笠下的人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时,阿竹的指尖正捏着那锭银子。银子的边缘被摩挲得光滑,背面除了西坡的赭色泥土,还沾着半片干枯的雪心草叶。叶片的脉络在暮色中舒展,与她发间别着的双生竹花瓣形成奇妙的呼应,这场景让她忽然想起明澈曾说过的 “万物皆有暗号”,那时他正指着竹笛上交错的纹路,说那是涤尘宗代代相传的印记。

“阿竹姑娘,这人看着面生得很。” 守山人的脚步声轻得像飘落的竹叶,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断臂处的绷带换了新的,竹汁绘制的涤尘宗符文在暮色中泛着淡青色微光,与他腰间悬挂的竹制令牌相互映照,令牌上的山纹与七叔木牌上的如出一辙。“最近回音谷总有些陌生面孔,” 他望着竹林深处,那里的竹影在晚风里摇晃,像无数个沉默站立的人影,“都带着竹面教的旧物件,四处打听三百年前的旧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竹手中的布袋上,“明澈仙长留下的那幅地图,你可得用雪心草汁浸过的油布包好,那些人鼻子灵得很,能闻出涤尘宗的灵力味道,就像当年他们嗅着蚀魂藤的气息追踪守山人一样。”

阿竹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牌边缘的竹纤维。那些纤维在常年的触摸下已变得柔软,却在 “正” 字的笔画交汇处透着股坚硬的质感,像极了七叔平日里沉默却倔强的性子。“七叔的木牌,为何会突然发烫?” 她将木牌递过去,牌身的温度已渐渐回落,却在守山人接过的瞬间,再次泛起温热,仿佛明澈的灵力仍在其中流转。守山人将木牌凑到鼻尖轻嗅,眉头在暮色中渐渐皱起:“这上面除了蚀魂藤的腥气,还缠着缕极淡的清心咒味道 —— 是明澈仙长的灵力,和他净化蚀魂藤时散发出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突然用指腹按住木牌背面 “正” 字的竖钩处,在笔画转折的节点用力一按,只听 “咔” 的轻响,木牌竟从中间裂开道缝隙,露出里面卷着的半张羊皮纸,那裂缝的走向,恰似明澈竹笛上一道细微的刻痕。

羊皮纸的边缘已被虫蛀得斑驳,褐色的字迹在岁月侵蚀下模糊不清,却仍能辨认出 “血煞残魂”“双生竹结界” 等字样。纸页右下角画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祭坛图案,祭坛中央的双生花根茎处,用朱砂标注着行细小的字:“三月初三,血月重现。” 阿竹的心跳骤然加速,指腹抚过那些褪色的朱砂,想起明澈留在册子里的话 ——“回音谷是血脉的试炼场”,此刻才真正明白,这场跨越三百年的试炼,从未结束。

就在这时,守山人指尖一颤,从羊皮纸的夹层里抽出片极薄的竹片。竹片泛着陈年的蜡黄,边缘被打磨得光滑,上面用火焰烫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竟是净化血煞残魂的详细步骤,字里行间的严谨,像极了明澈记录草药特性时的认真:

“子时三刻,需将雪心草汁沿祭坛七柱的纹路涂满,汁中需掺双生竹的晨露 —— 取寅时带露的花瓣捣碎,不可见日。这晨露凝聚着双生竹的精元,见日则散,正如血脉中的纯净之力,需用心守护。以双生竹片拼合‘守正’木牌,置于阵眼,木牌四角需压四片雪心草叶,叶尖需朝向东南西北四象位,这四象位对应着涤尘宗‘春夏秋冬’四季心法,是明澈仙长幼年时背得滚瓜烂熟的口诀。持笛者需立于祭坛东侧,吹奏《涤尘引》至寅时,期间笛孔需嵌双生竹粉,每刻更换一次,可增强清心咒之力,这竹粉的更换频率,正合《涤尘引》的节拍变换。”

竹片中部的字迹被火焰烫得格外深,像是刻字人用尽了力气,生怕后人忽略这关键:“若闻幻象中至亲呼救,切不可停奏。残魂善仿人声,会以最痛处诱使持笛者分神,一旦笛声中断,结界即刻破裂。想当年,你明澈仙长的师父,就曾差点在这幻象中失了心神。血月升至天中时,残魂会化作黑雾笼罩祭坛,此时需将‘尘’字竹珠按在木牌中央,以自身精血滴入珠孔,借双生血脉之力引残魂入阵,这竹珠正是明澈仙长血脉的凝聚,与你我体内的灵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末尾还有行歪斜的批注,像是仓促间烫上去的,笔迹却带着圣女特有的温柔:“青面后人与涤尘传人需并肩而立,两人眉骨疤痕相对,方能动用双生血脉 —— 此乃圣女亲设的最后一重关,三百年前,我便知,唯有爱与理解,能化解最深的仇恨。”

“难道…… 血煞还没被彻底净化?” 阿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腹抚过竹片上烫出的凹痕,那些纹路竟与明澈竹笛的孔距完全吻合,仿佛这竹片就是照着那支笛量身定做。晚风卷着双生竹的甜香掠过耳畔,竟让她想起蚀魂藤腐烂时的腥甜,两种气息交织,像极了这世间并存的善与恶。“这些步骤…… 明澈仙长是不是早就知道?”

守山人用竹汁将木牌重新粘合,裂痕在淡青色汁液的浸润下渐渐隐去,只留下道极细的纹路,像道愈合的伤疤,正如那些被时光抚平的伤痛。“明澈仙长净化的是血煞的主魂,” 他抬头望向夜空,弦月正从竹梢后缓缓升起,银白的月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竹影,“可三百年积攒的怨念哪能说散就散。每年三月初三血月之夜,那些残魂就会顺着双生竹的根须爬出来,在回音谷里徘徊,寻找能承载它们的血脉容器,这也是守山人世代守护在此的原因。”

阿竹的指尖突然收紧,想起明澈竹笛的笛尾处确实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个装双生竹粉的小竹筒,筒身刻着 “三月用” 三个字,那时她还好奇为何偏偏是三月,此刻终于有了答案。她握紧袖中的罗盘,金属指针不知何时已转向竹林深处,针尾嵌着的微型竹鹤嘴里,那片干枯的雪心草叶正在微微颤动,像是被某种熟悉的灵力牵引。“我去看看。” 她将装着雪心草的竹篮递给守山人,篮沿的竹条上还沾着西坡的露水,“若是天黑前没回来,你就带着守山的兄弟去西坡的石缝找我 —— 那里的暗格能挡住低阶的邪祟,是明澈仙长曾特意指给我看的地方。”

竹林里的风带着股潮湿的腥气,像是刚从蚀魂藤盘踞的沼泽地吹过,与双生竹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种奇异的味道。阿竹顺着罗盘指针的指引往前走,脚下的枯叶发出 “沙沙” 的声响,那声音总比她的脚步慢半拍,像是有人隔着三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让她想起小时候跟在明澈身后学认草药的日子,那时他的脚步也是这样,总特意放慢等着她。走了约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突然飘来缕竹笛的清响,吹的正是《涤尘引》的调子,却在明澈当年总刻意停顿的转音处,多了个急促的颤音 —— 那是守山人约定的危险暗号,意为 “前方有诈,速退”,这暗号还是明澈当年为了保护她特意定下的。

她猛地停住脚步,腰间的竹笛像是有了灵性,自动滑入掌心。笛孔接触到掌心温度的瞬间,只听 “嗡” 的轻响,一只萤火虫从第三孔里飞出,尾部的绿光在暮色中划出道弧线,落在前方的竹干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影子里,那个戴斗笠的异乡人正背对着她,右手食指在半块山纹木牌上轻轻敲击,木牌上的 “守” 字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与阿竹怀中的半块形成鲜明的呼应,宛如一对失散多年的伙伴。

“你是谁?” 阿竹的声音在竹林里荡开,带着竹笛般的清越,却在尾音处不自觉地发紧。她握紧竹笛,指尖触到笛身 “尘” 字刻痕的凹陷处 —— 那是明澈当年教她吹笛时,总让她按住的位置,说那里藏着 “定心” 的灵力,此刻果然让她慌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为何会拿着守山人的木牌?”

异乡人缓缓转过身,斗笠的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道浅浅的疤痕。那疤痕约有指节长短,边缘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像是多年前被竹片划伤后,精心照料过的痕迹,让她想起明澈手臂上那道因保护她而被竹片划伤的疤痕。“小姑娘倒是机警。” 他的声音低沉如浸在溪水里的古潭,带着竹节被雨水浸泡后的温润质感,“我是来还东西的。”

他抬手将手中的木牌抛过来,木牌在空中划出道平缓的弧线,边缘的竹纤维在风中微微颤动,最终精准地落在阿竹摊开的掌心,与她怀中的半块严丝合缝地对接。拼接处的竹纹突然亮起红光,红光顺着阿竹的指尖爬向地面,在散落的竹叶上投射出幅完整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的七处竹面教遗址旁,都缀着个小小的红点,其中西坡石缝的位置,红点正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像颗跳动的心脏,与阿竹此刻的心跳同频。

“这是……” 阿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红点的分布与明澈册子里标注的净化年份完全吻合,只是册子上的墨迹已泛着陈旧的黄,而地图上的红点却透着股鲜活的灵力,像是明澈的气息从未离去。“这些红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异乡人抬手摘下斗笠,露出眉骨处淡淡的月牙形疤痕。那疤痕比明澈的浅淡许多,却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银光,像是被清水洗去了所有戾气,正如青面祭司最终被化解的仇恨。“是血煞残魂聚集的地方。”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疤痕,动作里带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每年三月初三血月升到祭坛正上方时,这些残魂就会顺着双生竹的根须游走,若是找不到承载的血脉,就会啃噬结界的灵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竹发间的双生竹花瓣上,“今年的血月特别亮,结界恐怕撑不过三更,这也是明澈仙长让我务必找到你的原因。”

阿竹握紧竹笛的手微微发颤,笛孔里飞出的那只萤火虫突然振翅,绕着异乡人的疤痕盘旋三圈,在他眉骨处留下三点淡绿的光斑,随后化作星屑消散,这场景与明澈用灵力指引她时如出一辙。“你和明澈仙长……”

异乡人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舒展,像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道缝隙,带着冰雪消融的释然。“我是青面祭司的后人,” 他坦然道,指尖在胸前的衣襟上划出涤尘宗的符文,动作熟练得仿佛练习了千百遍,“也是明澈仙长临终前,用血脉灵力唤醒的‘传承者’。” 他指着自己的疤痕,“这印记曾是仇恨的证明,如今却是和解的凭证,正如明澈仙长所说,血脉不能决定命运,心之所向才是。”

夜风突然掀起他的衣袍下摆,露出腰间悬挂的竹制香囊。香囊是用回音谷的韧竹纤维织成的,上面用朱砂绣着半朵双生花,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恰好与阿竹发间那半朵组成完整的圆形,宛如两派势力最终的融合。“明澈仙长融合血脉前,将这幅地图拆成两半,” 异乡人从香囊里取出片青绿色的竹简,上面的字迹清瘦挺拔,正是明澈的手笔,“他说,‘血脉的尽头是和解,不是复仇’,让我务必在三月初三前找到持有另一半木牌的人,他还说,你定会明白这其中的深意。”

竹简便在月光下化作点点青光,顺着阿竹的指尖融入她手中的木牌。木牌上的 “守正” 二字突然挣脱牌身,在竹林上方组成道耀眼的红光,红光所过之处,那些刻着竹面教符文的竹干纷纷震颤,旧符像剥落的痂片般簌簌坠落,露出底下涤尘宗的 “清心” 符文,在红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象征着正义终将驱散邪恶。“三月初三子时,我在祭坛等你。” 异乡人将斗笠重新戴上,转身走向竹林深处,身影消失在竹影交错处时,阿竹听见他吹起《涤尘引》,转音处的颤音已变得柔和绵长,像极了明澈当年教她吹笛时,总在她出错后放缓的节奏,满是耐心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