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庆功宴与空仓计(2 / 2)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郭崇韬、赵冲等人瞬间懵了!转移?粮食不是都烧了吗?还转移什么?

然而,郭崇韬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心思电转间,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让他浑身血液瞬间涌上头顶的念头猛地炸开!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悲戚绝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陛下!!”郭崇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陡然拔高,变得尖锐,他几乎是扑到萧景琰身侧,急切地、带着一种求证般的狂喜,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陛下是说……是说……那些粮食……难道……难道……”

萧景琰终于缓缓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利剑般的笑意。他扫了一眼周围目瞪口呆的将领和士兵,目光最后落在渊墨身上,声音沉稳如磐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和深不可测的智谋:

“朕问你,渊墨,当‘孤雁’将‘潜龙’计划的核心——地道直通粮仓丙区三号仓廪的情报传回时,朕是如何交代你的?”

渊墨沉默片刻,刹那间,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轰然贯通!他表面依旧平静且冷漠,但声音却无比清晰:“回禀陛下!陛下圣断!臣奉陛下密旨:即刻起,动用一切手段,秘密转移丙区所有仓廪存粮!同时,务必在丙区三号仓廪原址,布置一座‘粮仓’!外观需与真仓无异,内部……内部以沙土草袋填充,仅于最外层、最显眼处,覆盖少量真实粮袋!并预留……预留足够火油!”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赵冲呆若木鸡!郭崇韬激动得胡须都在剧烈颤抖!那些瘫坐在地的士兵民夫,也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死灰般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却无比灼热的希望之光所取代!

假的?这座被烧成白地的巨仓……竟然是假的?!是陛下亲手布置的陷阱?!

萧景琰的目光投向那片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废墟,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穿透了焦黑的残骸,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乾坤的自信:

“莫度那蛮将,带着‘血狼营’死士,自以为从地底钻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我云州命脉之所在。他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粮袋,闻到的是浓郁的谷物香气,抓在手里的,是饱满金黄的麦粒……这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他对一座核心粮仓的认知。”

“他狂喜,他得意,他下令焚烧,这都在朕的预料之中。甚至……”萧景琰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为了让他,让北狄上下对此深信不疑,彻底放下警惕,朕还特意安排了一出‘锦上添花’的好戏。”

他的目光转向渊墨:“夜枭十七,他做得如何?”

渊墨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回陛下!夜枭十七执行密令,分毫不差!他适时进言,以‘抢粮犒军’之利诱,成功引导莫度分兵。他负责‘抢掠’的那片区域,正是陛下布置的‘空壳’核心区域!表面粮袋为真,内里皆是沙土草袋!而莫度亲自焚烧的那座‘最高、最核心’的粮山,其内部填充物之下,确实埋藏了大量易燃的干草枯枝并淋有火油!一点即燃,声势滔天!更妙的是,夜枭十七带人‘抢掠’时,故意拖拉倾倒粮袋,哗啦作响,营造热火朝天搬运粮食的假象,实则带走的,不过是外层那薄薄一层真粮,数量有限,却足以取信于莫度!莫度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又岂会怀疑?”

“至于那撕心裂肺的哭嚎……”郭崇韬此刻已是心潮澎湃,激动地接口道,老脸上焕发出异样的神采,“陛下!那是臣按您吩咐,提前安排的数百名嗓门洪亮的军士和民夫,就埋伏在粮仓外围!一见火起,立刻放声哭嚎呐喊!要喊得绝望!喊得如同天塌地陷!要让城外的北狄探子,让钻在地道里的莫度,听得清清楚楚!让他们以为,我云州军民,已然末日临头!”

原来如此!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赵冲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年轻皇帝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惊雷的侧脸,一股寒意夹杂着无边的敬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陛下……这哪里是坐困愁城?这分明是以整个云州为棋盘,以自身为饵,在下一盘泼天大局!连敌人的每一步反应,每一个心理弱点,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利用了敌人将领的贪婪和内部矛盾!

“那……那真正的粮草……”赵冲的声音干涩,带着巨大的期待。

郭崇韬此刻已是红光满面,再无半分颓唐,他猛地抱拳,声音洪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限的忠诚与崇拜:“陛下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真正的二十万石粮草,早在七日之前,便已通过城中秘道,分批转移至城南废弃多年的、由前朝地宫改造加固的‘隐龙仓’!此仓位置绝密,入口多重机关,且有精锐暗影卫日夜把守,万无一失!足以支撑我云州军民半年之需!而此处……”他指着眼前的废墟,语气斩钉截铁,“不过是一座陛下用来请君入瓮、麻痹骄敌的空壳!是送给那咄吉单于的一场……盛大的烟火!”

“嘶……”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此起彼伏的、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随即,一股狂喜的洪流,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爆发出来!

“陛下圣明!!”

“天佑大晟!天佑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领们激动得浑身颤抖,纷纷跪倒在地!那些原本绝望的士兵和民夫,此刻也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黑灰肆意流淌,但那是喜悦的泪水!是绝处逢生的狂喜!看向那位年轻皇帝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热崇拜和死心塌地的忠诚!

在这片由绝望瞬间化为狂喜的声浪中心,萧景琰依旧平静。他微微抬手,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如同仰望神明。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最后投向城外那片隐约传来喧嚣篝火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戈铁马、定鼎乾坤的决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北狄人以为焚了朕的粮仓,断了朕的命脉,此刻正饮酒狂欢,做着明日合围,困死云州的美梦。”

“殊不知,他们烧掉的,只是朕为他们准备的棺椁上,最后一道装饰。”

“他们以为的绝境,正是朕为他们选定的……埋骨之地!”

“传朕旨意。”

萧景琰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北疆最凛冽的寒风,席卷全场:

“全军休整,外松内紧!”

“郭崇韬,城防轮换照旧,示敌以弱,让城外的探子,继续看到我军的‘慌乱’与‘绝望’!”

“赵冲,禁卫军养精蓄锐,随时待命!”

“渊墨……”萧景琰的目光落在暗影卫副统领身上,眼神锐利如刀,“立刻启动‘惊蛰’!传讯‘孤雁’与‘夜枭’:”

“时机已至——”

“该收网了!”

“臣等——遵旨!!”众将轰然应诺,声震云霄!眼中燃烧的不再是绝望,而是被陛下这惊天谋略点燃的、必胜的熊熊烈焰!

夜风吹过,卷起废墟上焦黑的灰烬,打着旋儿飘向北方。那里,北狄大营的篝火正盛,狂欢正酣。金狼汗帐内,被众人簇拥的阿古拉正恭敬地向咄吉敬酒,宽大的袍袖垂下。无人看见,他袖中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隐蔽的频率,轻轻敲击着那枚冰冷的竹筒。竹筒内部,一枚细微的机簧,随着这特定的频率,无声地滑开,露出了里面一张卷得极细的、空白的纸条。

纸条虽空,信号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