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平和的诵经声在熔岩洞里回荡,与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化作了一首古老而安宁的催眠曲。
身心俱疲的小狸子,在这熟悉的经文声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就这般沉沉睡去,头枕在我的膝头,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依旧不得轻松。
池中的岩浆,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活跃,暗红色的光芒温柔地摇曳着,映照着我们师徒二人,仿佛……是那个沉默的大家伙,在用他最后的方式,给予我们无声的回应与慰藉。
……
第二天一早,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古庭的薄雾,我便准备离去。
临行前,我再次来到那已被封禁的熔岩洞入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看似普通的白玉小瓶,瓶口微微倾斜,对着那深邃的洞口轻轻一引。一缕凝练如实质、跳跃着炽白光芒的“地心之火”如同受到召唤般,自洞内深处蜿蜒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玉瓶之中。瓶身瞬间变得温热,表面浮现出玄奥的火焰纹路。
接着,我寻到了青木老祖。老祖似乎早已料到我的来意,沉默地递过来一个用翠绿叶片精心包裹的小囊。里面并非什么珍稀异种,只是些最普通不过的、却蕴含着顽强生命力的北渊草木种子。
“洞,我已彻底封禁。”青木的声音带着一丝苍凉,“没有你的允许,谁也不会再去打扰他的沉睡。”他顿了顿,望向原本牛妖居住的方向,那里如今一片冷清,“强壮的牛妖儿郎……几乎都在历次大战中伤亡殆尽了。地下……早已没有了往日那隆隆的打铁声。也许……让那里彻底安静下来,也是好的。”
我明白,这既是保护,也是青木想给予阿金的,最后一份宁静。那喧闹的、充满力量的打铁声,曾是阿金存在的印记,如今沉寂,或许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身体依旧孱弱、需要人时时照看的绿柳,也被我一并带上。将她留在小狸子身边,只会让那个已经焦头烂额的盟主更加分心。带她回无疆坪,那里有更安宁的环境,也能让她与两个孩子团聚,或许对她的康复更有益处。
一年前,以万兽城和雾栖古庭的名义,向那片新生的巨大平原——“无疆坪”抽调的大批工匠、支教老师以及各类建设人员,此刻想必正在漫长的迁徙路上艰难前行。
“无疆坪”,这是我为那片由囚儿和小渔儿“暴力开拓”出的广阔土地所起的名字。它一望无垠,坦荡如砥。我由衷地期盼,这片土地的未来,也能如其名一般,再无疆场纷争,永远平安喜乐。
带着一缕地火,一包种子,一位需要照顾的病患,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期盼,我离开了雾栖古庭,撕开空间,再次踏上了返回无疆坪的路。身后的古庭,在朝阳下显得静谧而沧桑,仿佛一位卸下了重担的老人,默默守护着一段沉睡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