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深夜,万籁俱寂。我悄然撕裂了身前的空间,一步踏出,已然回到了雾栖古庭那熟悉的地下熔岩洞。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地火的味道。巨大的熔岩池依旧缓缓流淌,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只是池边多了一个孤寂的身影。
那是小狸子。
他竟然将万兽城的指挥中心直接搬到了离前线更近的雾栖古庭。此刻,他没有坐在盟主的宝座上,而是独自一人,沉默地坐在那滚烫的熔岩池边。身边放着一坛开了封的酒,他手里拿着两只酒杯。
他自己端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僵硬。然后,拿起另一只满上的酒杯,手腕一倾,将醇香的酒液缓缓倒入那翻滚着气泡的熔岩池中。暗红的岩浆吞噬了酒液,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他就这样重复着,喝一杯,倒一杯。眼睛通红,像是熬了无数个夜,又像是刚刚哭过,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言不发,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凝固在了这机械的动作里。
我无声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伸出手,按住了他再次要向池中倒酒的手腕。
“阿金喝不到了,”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有些低沉,“别浪费。”
我从他手中拿过那只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酒液依旧醇香,却仿佛浸透了无尽的苦涩,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
小狸子仿佛这才从梦游般的状态中惊醒,身体一震,下意识地就要起身行礼。
我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不必了。这里没有盟主,也没有师父。陪我坐一坐就好。”
就这一句话,仿佛瞬间击碎了他所有坚硬的伪装。那个在万军之前冷冽果决、肩负着妖族存亡重担的北渊盟主消失了。他猛地转过头,将脸深深埋入我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哭得像个迷路了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充满了无助、委屈和深切的悲伤。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在迷雾森林里,会跳出来喊着“此路是我开!”为我背椅子的狸猫太子。而在这片炽热的熔岩池底长眠的,是那个同样喊过“此路是我开”、也同样曾为我抱过椅子的、沉默寡言的刀疤脸山匪巨猿。另一个背过椅子的小王八,正在穿过重重险阻,把仇恨的矛头指向龙腾山脉,去为憨厚老实的阿金复仇。
他们同样不善言辞,却都用最直接的方式,守护着他们认为重要的人和事。只是如今,一个沉睡于地火,再也不会说出一句话;另一个则被迫成长,将所有的脆弱深藏;还有一个要去撕裂天地。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的泪水浸湿我的衣襟。良久,待他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疲惫的抽噎,我开始低声诵念起往生的经文,为沉睡于此的阿金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