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保国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呜咽:“阿金……阿金他以前和我说过……如果他哪天……哪天战死了……就把他送回古庭……沉入……沉入他掉落过……后来又被小狸子踹下去的那口岩浆池里……”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悲伤的回忆:“他说……他说那里……暖和……”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阿金,这只早年无依无靠、颠沛流离的猿妖,在雾栖古庭跟着我度过了那百年平淡岁月,内心深处,竟早已把那与世无争、温暖平和的古庭,当成了他唯一的、真正的家。以至于最后,都想回归那片土地的温暖怀抱。
马保国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继续断断续续地响起:“战事结束……我和囚儿哥把……把阿金送回了……雾栖古庭,牛妖阿金长老……他……他拿出了您早年穿过、后来阿金送给他的那件锦襕袈裟……用那件宝贝,仔细包裹住了阿金……阿金那已经破烂不堪的身体……”
一切都是缘法,阿金轻易送人的重宝,最后又回到了阿金身上。
“青木老祖……他也来了……他亲手将阿金那根断裂的盘龙棍……用生生不息的古老藤蔓小心翼翼地接续好……然后……然后陪着阿金一起……缓缓沉入了那岩浆池底……”马保国的描述仿佛带着画面,悲壮而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挣扎着用一只手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里,吃力地掏出一双物件。
那是一双巨大无比的战靴,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泛着幽暗墨绿光泽的黑色金属质感,靴身布满了细密玄奥的纹路,虽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却自然散发出一股沉重、稳固、仿佛能踏碎山岳的磅礴气息。
正是我给阿金锻造的“踏天靴”。
马保国捧着这双战靴,如同捧着千钧重担,泪水再次决堤:“阿金还说过……如果他死了……就把您给他的盘龙棍和这双踏天靴……一定要给您送回来……他说不能糟蹋了师父送的宝贝……”
“可是……可是我觉着……阿金他……他实在是太喜欢那根棒子了……跟他形影不离……我就……我就自作主张……让那盘龙棍陪着他一起沉下去了……只把这双靴子……带了回来……”
他说完,仿佛完成了某个极其重要的托付,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再次匍匐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痛哭起来。
囚儿依旧笔直地跪着,看着那双踏天靴,嘴唇抿得更紧,眼中的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拂过那冰冷的靴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憨厚徒弟残留的气息。房间内,只剩下无声的哀伤在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