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声、惨嚎声、呻吟声……全都消失了。
老树妖猛地抬起头,眼睛恢复了清明。他惊骇地发现,身后依然是整齐肃杀、完好无损的妖兽队列,仿佛从未冲锋过。脚下的草地依旧碧绿,没有荆棘,没有毒雾,没有戈壁。而天空之中,那只火凤口中吐出的金红色火球,正刚刚脱离鸟喙,带着灼热的气浪,朝着他的本体巨树飞去——时间,仿佛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刚才那炼狱般的场景,那成片倒下的妖族,那无法抗拒的跪拜,那神魂中的恐怖景象……全都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术?!
“邪术!邪术!”古庭长老失声尖叫,翠绿的长须剧烈抖动,“这是幻术!这是蛊惑人心的邪术!!”
他猛地抬起那根翠绿手杖,体内妖力再次疯狂涌动,就欲不顾一切地再次下令开战!
我的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指向他额头的手指并未收回,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却比万载寒冰更冷:
“你若是敢再说出那个‘战’字……”
“我不介意让刚才那场景,给你……真真正正、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你,确定吗?”
青木老祖举起手杖的动作瞬间僵住,那一个“战”字死死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不敢吐出来。他脸上的愤怒和惊恐交织,变幻不定。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和绝对掌控的平静。
十息。
整整十息的死寂沉默。战场上所有妖兽都屏息看着他们的老祖,火凤的火球悬停在空中被我用意念定住,小渔儿、阿金、马保国、绿豆、裂风獠也都停下了动作,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最终,青木的双眼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一般,原本充斥其中的挣扎、愤怒和不甘,都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敬畏之情。
他手中原本高举着的翠绿手杖,此刻也像是失去了支撑它的力量一样,缓缓地、轻轻地,仿佛用尽了他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般,慢慢地垂落下来,最终“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一声轻响,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仿佛是古庭长老内心世界崩塌的最后一声叹息。
他的身体也随着手杖的落下而微微颤抖着,然后,他慢慢地、深深地弯下腰去,这个动作对于他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妖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屈辱。
然而,他却没有丝毫犹豫,就那样毫不犹豫地弯下了腰,对着我,同时也让开了通往他身后那片方圆上百里草原的道路。
他的声音干涩而卑微,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上仙……请。”
所有的对抗,所有的敌意,在这一声“请”中,烟消云散。
我收回手指,看也没看弯腰在一旁的老树,负手前行。身后的弟子们立刻跟上,穿过那鸦雀无声、敬畏地低着头颅的妖兽阵列。
迷雾森林的中心,向我们敞开了大门。
而王十七在老树妖说出“请”的瞬间,跳下老树的肩膀,朝着迷雾森林的外围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