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明白了,先帝的遗诏,不仅是传位,更是将一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
既要依靠陈兴的军权稳定朝局,护住新政的民心基础;又要提防陈兴功高震主,平衡文官集团与新政派的势力。
“传我命令,” 朱厚熜抬起头,目光坚定,“即刻收拾行装,三日后启程赴京。沿途一切从简,不得张扬。”
“另外,备好礼物,赴京途中,派人打探京城最新局势,尤其是陈镇国公与文官集团的动向,随时报来。”
“遵令!” 长史躬身领命,心中暗自惊叹:世子年纪虽轻,却如此沉稳谨慎,思虑周全,将来必是一位有作为的帝王。
夜深人静,朱厚熜独自坐在书房,点燃一盏孤灯,再次翻开那份遗诏。
灯光映照下,他的脸庞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深沉。
他知道,从接到遗诏的那一刻起,兴王朱厚熜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将是大明的新帝。
他既兴奋于皇权的至高无上,也清醒于前路的荆棘丛生。
文官集团的算计,陈兴手中的军权,新政的利弊得失,都将是他登基后必须面对的难题。
“朱厚照……” 朱厚熜轻声念着先帝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留下的江山,还有这位神秘的陈将军,朕接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少年天子的心中,没有初得皇权的狂喜,只有对未来的审慎与野心。
他要做的,不是做一个守成之君,更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要借着新政的民心,借着陈兴的军权,制衡文官,巩固皇权,最终,让这大明江山,真正属于朱厚熜。
三日后,朱厚熜身着亲王冕服,踏上了赴京的路程。
马车缓缓驶离兴王府,少年天子端坐其中,目光深邃,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京城的风风雨雨,朝堂的波诡云谲,都在前方等待着他。
正德十六年夏,京城郊外的驿馆外,尘土飞扬。
朱厚熜的车架缓缓停下,十五岁的少年身着亲王冕服,缓步走下车,眉宇间带着旅途的疲惫。
胖乎乎的伴读黄锦紧随其后,手中捧着朱厚熜的信物,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京城的空气,比安陆州复杂得多。
早已等候在此的文武百官上前迎接,为首的便是礼部尚书与内阁大臣。
而陈兴身着镇国公朝服,立于百官之列,目光平静地落在朱厚熜身上。
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般急于上前奉承,只是静静观察着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
身形尚显单薄,眼神却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不易捉摸的深沉,与正德皇帝朱厚照的跳脱截然不同。
刚入驿馆,礼部尚书便率先发难,躬身道:
“新帝陛下,按祖制,您需过继给孝宗皇帝朱佑樘,认武宗皇帝为兄,方能名正言顺继承大统。臣已备好祭文,明日便可举行过继大典。”
此言一出,驿馆内瞬间安静下来。文官集团早已达成共识,想要借着“过继”一事拿捏新帝,确立文官集团对皇权的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