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竹子(2 / 2)

一日,王守仁正在向家中护卫请教拳脚功夫,便被王华叫到书房。

“守仁!你可知近日亲友如何议论?”王华将手中的书卷重重拍在案上,语气严厉:

“都说你放着正途不走,整日与陈侯空谈虚理,不务正业!”

“我让你背诵的《四书章句集注》,你背得如何?下月的神童试,你准备得怎样?”

王守仁垂眸而立,神色平静却不卑不亢:

“父亲,《四书》儿已通读三遍,注解亦有心得,但神童试之事,孩儿以为不必急于一时。”

“不必急于一时?”王华气得吹须瞪眼,“你今年已十岁!同龄人早已开始研习八股,为科举铺路!”

“你却整日琢磨些没用的!科举入仕,光宗耀祖,才是你该走的正途!”

“那些‘格物致知’‘圣贤之道’,不过是书呆子的空谈,能当饭吃?能谋官职?”

这番话,正是世俗最普遍的功利逻辑,也是王守仁日日要面对的压力。

可他并未像寻常孩童那般低头认错,反而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

“父亲,科举入仕固然是一条路,但若只为光宗耀祖、谋取官职,即便金榜题名,也不过是趋炎附势之辈。”

“儿以为,圣贤之道并非空谈,格物致知也非无用。知晓草木之理,方能懂得顺应自然;”

“明辨人心之理,方能体恤百姓疾苦;践行良知之道,方能在为官时坚守本心,不被富贵所惑、不为权势所屈。”

“这才是真正的‘有用’,是比科举功名更长久的追求。”

“你!”王华被儿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抬手便要打下去。

却见王守仁依旧脊背挺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自己信念的笃定。

王华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是叹了口气:

“唉,随你吧,还有你身为读书人,舞枪弄棍只能强身健体,且莫作为主业…”

转头,他便让人给儿子打造了一套轻便的兵器,还请来军中教头指点一二。

有人不解,问他为何纵容儿子“不务正业”,王华又笑道:

“少年人有血性、有抱负是好事,总比整日死读经书、变得迂腐不堪要强。”

“只要他守住本心,不偏离正道,些许爱好,何足挂齿?”

两年转瞬即逝,十二岁的王守仁入了京城私塾。

先生在课堂上讲授“人生第一等事,莫过于科举及第、为官作宰”。

话音刚落,王守仁便缓缓起身,身形虽尚稚嫩,语气却异常坚定:“先生所言,晚辈不敢苟同。”

课堂上一片寂静,同窗们皆面露惊愕。先生沉脸问道:“你有何高见?”

“人生第一等事,当为圣贤。”王守仁目光澄澈,字字铿锵。

“科举做官不过是谋生之途,若只为功名富贵,即便身居高位,也未必能造福百姓。”

“而圣贤者,明良知、守正道,能以一己之身教化世人、匡扶社稷,这才是真正不朽之事。”

他还引经据典,结合自己观察到的世事,阐述“圣贤之道不在庙堂之高,而在人心之正”,言辞间的通透与胆识,让先生也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