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得不每年都向陈记借更多,抵押掉未来更多的收成。
债务的雪球越滚越大,就像套在脖子上的绳索,越勒越紧。
而他们辛辛苦苦养育的牛羊、采集的皮货药材,最终都通过陈记,流入了大明。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那个雪灾的冬天。
边境互市的帐篷里,牛羊肉的膻气混着茶叶的清香。
陈兴斜靠在铺着羊毛毡的胡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制算珠。
对面坐着瓦剌最大部落首领巴图和几个小部落头人。
陈记商队管事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账本,低声汇报:“二爷,这月巴图部落换走了三千石粮食、五百块砖茶。”
“还买了两百口铁锅,用了两千头羊、三百头牛;”
“其他几个小部落加起来,换走的粮食和布匹也比上月多了三成。”
巴图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看向陈兴:“陈公子,您这商队的货就是好!粮食够香,茶叶够浓,就是……”
“能不能匀些织布的机子?部落里妇人多,总买布太贵,自己织能省不少。”
陈兴抬眼,把算珠往桌上一放,似笑非笑:“自己织?巴图,你部落里的牛羊,这月卖得比上月多了两成吧?”
“靠着换粮食茶叶,牧民冬天不用再饿肚子,孩子也能喝上奶,不好吗?”
“好是好,可……”巴图还想争取,旁边一个小部落头人也附和:
“公子,不光织布机,能不能给些炼铁的工具?我们想打些镰刀、箭头,放牧打猎也方便。”
陈兴身子坐直了些,语气沉了沉:“镰刀箭头?大明有的是现成的,你们用牛羊换就是,何必自己费那劲?”
“我问你,你部落里一年能养多少牛羊?要是让妇人去织布、汉子去炼铁,牛羊谁来放?”
“到时候牛羊少了,换不来粮食,冬天喝西北风?”
这话让几个头人都愣了神,巴图挠了挠头:“可总买现成的,花费也大啊。”
“花费大?”陈兴拿起账本,扔到巴图面前,“你自己看,这月你换的粮食,够你部落吃四个月。”
“茶叶够喝半年。要是你把养牛羊的心思分去搞织布炼铁,下个月牛羊少了一半,你换的粮食只够吃两个月。”
“冬天怎么办?等着大明救济?”
管事在一旁补充:“几位首领,我们二爷说了,只要你们专心养牛羊。”
“大明的粮食、茶叶、铁锅,要多少有多少,价格还能比现在再低一成。”
“但要是想换织布机、炼铁炉,那是一口价都没有——这是大明的规矩,谁也破不了。”
巴图拿起账本翻了翻,看着上面的数字,又想起去年冬天部落里因为粮食不够,冻死饿死好几个老人。
心里顿时没了脾气:“行,公子说了算!我们就专心养牛羊,织布机、炼铁炉,我们不换了!”
其他几个小部落头人见巴图都服软了,也纷纷点头:“听公子的,我们也专心养牛羊!”
陈兴满意地笑了,指了指帐篷外:“这就对了。你们看,互市上这么多好东西,只要有牛羊,什么都能换到。”
“以后啊,你们部落的人,早上喝砖茶配奶豆腐,中午吃大明的白面馒头就炖肉,晚上喝小米粥,日子不比以前强?”
等几个部落首领离开,管事凑近陈兴,低声道:
“二爷,照这么下去,不出两年,草原上所有部落的粮食、日用品,都得靠咱们大明供应。”
“他们要是敢不听话,咱们断上一个月的贸易,他们就得乱起来。”
陈兴点点头,望着帐篷外往来的牧民——有人扛着刚换的粮食,有人提着新买的铁锅,脸上满是笑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们只能养牛羊,炼铁、织布这些本事,绝不能让他们学会。”
“等他们彻底离不开大明的东西,草原就是大明的后院,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里,朱见深看着于谦呈上来的边关送来的互市奏报,眉头微挑,对旁边的太监道:
“奇怪,这几个月草原部落换的粮食、茶叶越来越多,倒是没人再提买织布机、炼铁工具的事了。”
“陈先生是怎么把这互市的事,捋顺当的。”
太监躬身道:“陛下,听边关传回的消息,说是陈公爷在互市亲自跟部落首领谈了几次。”
“那些首领就再也没提过要手工业器具的事,一门心思扑在养牛羊上了。”
朱见深放下奏报,若有所思:
先生倒是有办法。不管他用了什么招,只要草原部落安分,互市能稳定,就是好事。
而互市的帐篷里,陈兴正对着地图,在草原各个部落的位置上画着圈:
“念恩,以你的名义通知供应。”
“直到他们把工具毁了为止。另外,多运些粮食和茶叶过去,让他们多养牛羊,养得越多,就越离不开咱们。”
陈兴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草原,嘴角勾起一抹笑。
用不了多久,这片草原上的人,就会习惯“吃肉喝奶,吃茶吃饭”的日子,再也没了独立生存的本事。
到那时,不用一兵一卒,草原就会彻底归顺大明,成为大明最温顺的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