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痛心道:“陛下心意已决,最终点集了京营精锐、三大营官军共十余万,号称五十万。”
“文武大臣扈从者逾百人…仓促便出师了…至今已一月有余,前日军报刚至,称大军已出居庸关…”
陈兴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虽然敌人从瓦剌变成了女真,但皇帝年轻,文官集团与皇帝离心离德,大军仓促出征,文武重臣被挟同行…
所有这些导致土木堡之败的核心要素,一个都不少!
“坏了…”陈兴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要出大事…”
时间回到大军出征之前
北京城内,某位致仕阁老位于深巷中的僻静宅邸。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而带着几分戾气的面孔。
在座的有两位在朝堂跪谏中受辱致仕的阁老、一位因新政而被明升暗降、调任闲职的尚书;
还有两位在都察院和科道中颇具影响力、却因皇帝滥杀而心寒胆裂的言官领袖。
他们代表着文官集团中最为绝望和激进的一股势力。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陛下……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一位致仕阁老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怨毒:
“哼,他如今又要御驾亲征,无非是想借军功彻底压服我等。”
那位被贬的尚书冷笑,“带着十几万大军,还有王振那条狗,若是真让他侥幸赢了…”
“得胜还朝之日,便是你我彻底灰飞烟灭之时!”
沉默,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个人都清楚,皇帝一旦掌握了绝对的军事威望,回来后清算旧账,他们的下场会比现在惨烈百倍。
良久,一位一直沉默的言官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陛下不让我们好过,不给国家留活路……那我们,为何还要替他守着这江山?”
这话如同惊雷,在密室中炸响,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他继续道,声音更低,却更清晰:“你们觉得,郕王殿下如何?殿下性情温和,通晓经史,更重要的是……”
“他懂得尊重士大夫。若是由郕王殿下继位,必是仁厚明君,可挽狂澜于既倒!”
这个念头太大逆不道,但又像魔鬼的低语,诱惑着这些已被逼到绝境的人。
“可是……陛下正值青春,且有大军在手……”有人迟疑道。
“大军?”那言官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若是……陛下这次亲征,非但没赢,反而吃了大亏呢?”
“损兵折将,威严扫地!届时,他还有何面目坐在龙椅上?”
“朝野震动之下,由郕王殿下出面稳定大局,顺理成章!”
“吃个大亏?如何能保证……”
“我们不需要保证他全军覆没,”另一个声音接口道:“只需要让他遭遇足够的挫折!”
“足以让他下‘罪己诏’的挫折!只要他下了罪己诏,承认错误,他的威望便荡然无存,退位让贤……也并非不可能!”
如何让皇帝遭遇挫折?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最先开口的那位言官眼中寒光一闪:“女真……并非铁板一块,亦有贪图财物、消息灵通之辈。”
“我们可以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将大明军队的动向、虚实……”
“甚至是一些‘看似机密’的进军路线,‘无意中’透露给那些肯出大价钱的部落首领。”
“他们得了好处,自然知道该如何做……既能重创官军,让他们不敢再小觑女真;”
“又能从我们这里换取持续的盐铁、布匹甚至……将来互市的优先权。”
用国家的军事机密,去换取政敌的失败和自己集团未来的政治利益!
这个想法如此卑劣,却又如此具有诱惑力。
密室中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每个人的内心都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这是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但一想到皇帝的无情;
一想到自身及家族岌岌可危的未来,那点负罪感迅速被恐惧和仇恨所吞噬。
“……为了大明江山社稷……”
“……为了逼迫陛下醒悟……”
“……为了迎立明主……”
他们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装着最肮脏的交易,试图说服自己。
最终,一种可怕的共识在这间密室里
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此事,须绝对机密,任何人不得留下痕迹。”
“自然。”
“渠道要可靠,要绕过于谦的人马,他……太过刚直,绝不会同意。”
“放心,老夫还有些当年的门路……”
密议结束,几人悄然离去,融入北京的夜色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