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太祖旧话(1 / 2)

翌日清晨,微弱的曦光透过窗纸,崇宁已经缓缓醒来。

陈兴看着妻子疲惫却清明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仿佛怕惊扰了这晨间的宁静:

“昨晚把怀安和念恩叫到书房后,我先……让他们看了我的本来面目。”

“怀安那孩子,你是没看见……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连连后退,差点撞翻了书架,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说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心疼又有点想笑。

“念恩呢?”崇宁轻声问,眼中满是关切。

“念恩……”陈兴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和酸楚,

“这丫头……到底是像你,性子韧。她没叫也没动,可手里的茶盏,‘啪嗒’一下就掉地上,摔得粉碎。”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我又拿了匕首,给自己胳膊上来了一下子。”

崇宁立刻紧张地抓紧了他的袖子。

“别怕,没事,”陈兴连忙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就留了道白印子。可把他们俩给吓的,齐齐喊了一声‘不要!’念恩还扑了过来……”

“等看清楚啥事没有,直接就腿软坐地上了,浑身发抖。”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动容:“可最后……最后这两个孩子,都跪在我面前了。”

“怀安哭着说,‘无论您是什么,您永远是儿子父亲,万死不辞’。”

“念恩那丫头,一边掉眼泪一边说,‘爹,女儿和哥哥一起扛,将来一定帮您回来’……”

陈兴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哽咽,他握住崇宁的手,看着她:

“崇宁,咱们的孩子……都是好样的。我没白疼他们。”

崇宁早已听得泪流满面,她反手紧紧握住陈兴的手,嘴唇颤抖着,努力想笑,眼泪却流得更凶:

“好……好孩子……都是顶好的孩子……知道真相,是苦了他们……可这样好……这样我心里也踏实了……”

陈兴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崇宁,我思前想后,觉得光有怀安和念恩,或许还不够稳妥。”

“朝堂风波诡谲,未来之事难料。我想……再下一着暗棋。”

崇宁抬眼看他,带着询问。

“我想把这事,告诉于谦,于廷益。”陈缓缓说道。

崇宁闻言,眉头下意识地蹙起,露出一丝明显的犹豫和担忧:

“廷益?他……他性子那般刚直倔强,非黑即白,此事如此惊世骇俗,他……他能接受吗?万一他觉得你是妖异,反而……”

陈兴理解她的顾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解释道:

“我知你担心。但正于廷益刚直不阿,心中装的只有社稷百姓。他或许一时难以接受。”

“但一旦想通,为了大明江山未来的稳定,他必然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他不是迂腐之人,其智慧远超常人。”

“若能争取过来,将来便是新君最稳固的基石,也是我重返朝堂时,最有力、最可信的背书。他的信誉,天下无人能及。”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告诉他,并非寻求他的帮助,而是给他一个真相,让他心中有数。”

“避免将来因不知情而做出错误的判断,甚至与我留下的势力发生冲突,那才是真正损害朝廷。”

“我相信,以他的格局,能明白我的苦心。”

崇宁仔细听着,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也听说过太多于谦的事迹。良久,她缓缓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

“你说得对。于廷益……是块磐石。告诉他,利大于弊。只是……务必要万分小心,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这个自然。”陈兴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而且,我不会让于谦知道怀安和念恩也知晓此事。同样,怀安和念恩也不会知道于谦知情。”

崇宁微微一愣。

陈兴解释道:“让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并肩负着未来协助我重任的人。“

“这样,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异常的交流或默契,更能自然地各司其职,如此,才是最没有破绽的安排。”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彼此不知,才最安全。”

崇宁看着陈兴,最终点了点头,将所有担忧化为一句:“你……总是想得最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吧。”

又是一个深夜,雨丝细密,敲打着屋檐,发出沙沙的声响。

于谦再次披着那件深色斗篷,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长兴公府的书房。

“廷益,坐。”陈兴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他亲自斟了杯热茶推过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主题,

“今夜请你来,是有一件惊世骇俗、匪夷所思的事,要告知于你。但我需要你知道,并需要你以毕生信念做出抉择。”

于谦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神色肃穆:

“公爷请讲。于谦虽不才,然忠于社稷之心,天地可鉴。只要于国有利,于民有益,纵是刀山火海,亦无所惧。”

陈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缓缓问道:“廷益,你观我此人,与寻常古稀老者,可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