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闹心的朱允炆(2 / 2)

“陛下今日若因战事不利,便要归罪于直言敢谏之臣,自毁长城,寒天下士子之心!”

“臣…臣等唯有挂冠而去,以全名节!”

“臣附议!”

“臣请辞!”

哗啦啦!以黄子澄、齐泰为首,数十名文官齐刷刷跪倒一片,,

个个脸上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允炆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以辞官相胁的文官,再看看旁边那群虽愤怒却拿不出更好办法的武将。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个皇帝,是多么的无力!

他连惩处几个罪魁祸首都做不到!他连平衡朝堂都做不到!

“你…你们…”朱允炆指着跪倒的文官,手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才颓然坐倒在龙椅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都…都起来吧…此事…容后再议…”

一场本该严惩败军之帅、清算祸国之臣的朝会,最终以文官集团的完胜和朱允炆的彻底退让而告终。

李景隆成了唯一的牺牲品,带着“靖难伯”这个耻辱的印记,被赶出了朝堂。

而真正的“祸首”文官们,依旧稳坐钓鱼台。

散朝后,朱允炆独自坐在空旷冰冷的乾清宫里。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摩挲着冰冷的龙椅扶手,第一次觉得这至高无上的位置,是如此冰冷,如此…没意思。

绝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想打了,真的不想打了。

他害怕四叔的刀,也厌倦了这无休止的朝堂倾轧和流血牺牲。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召来心腹太监,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封密信。信中,他不再是皇帝,而是一个恐惧无助的侄儿:

“四叔在上…侄允炆泣血顿首…昔日听信谗言,铸成大错,追悔莫及…”

“今北方尽归叔父,侄愿效古之故事,划江而治,中分天下!”

“侄据江南,叔父领江北,永为叔侄之邦,互不侵犯…恳请叔父念及骨肉之情。”

“止戈息兵…侄…愿奉叔父为叔皇帝…”

这封充满屈辱和卑微的信,带着朱允炆最后一丝幻想,秘密送往了江北朱棣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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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中军大帐。

朱棣展开侄儿的密信,看完,随手丢给了旁边的道衍和尚,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划江而治?中分天下?奉我为叔皇帝?”朱棣嗤笑一声:

“允炆这孩子,还是这般天真!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做这等春秋大梦!”

道衍捻着佛珠,微笑道:“王爷,此乃缓兵之计,更是绝望之下的哀鸣。可见应天朝廷,已是日暮途穷,人心涣散。”

“缓兵之计?”朱棣眼中寒光一闪,“本王岂会给他喘息之机?至于骨肉之情…呵”

“他逼死十二弟时,可曾念及骨肉之情?他派六十万大军来取我性命时,可曾念及骨肉之情?”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江之上:“这天下,本就是父皇打下来的!”

“本王起兵,是为清君侧,正朝纲!如今奸佞未除,朝纲未正,本王岂能半途而废?!”

“允炆他连几个佞臣都处置不了,还有何面目与本王谈什么中分天下?这皇帝,他当不了!”

朱棣提笔,亲自给朱允炆回信,语气冰冷而强硬:

“…尔为奸臣所误,获罪于祖宗。社稷危殆,身亦难保。吾率兵来,为的是诛除奸恶,扶持社稷,保全骨肉…”

“今尔不察吾衷,反欲中分天下,划江而治?此非孝子顺孙所当为!”

“奸恶不除,祸患不止! 吾兵必渡江,清君侧,安社稷!尔其善思之!”

回信如同最后通牒,狠狠击碎了朱允炆最后一丝幻想。

他看着信中“奸恶不除,祸患不止”八个字,惨笑一声。

他知道,四叔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清君侧”,更不是什么“中分天下”。

他要的,是这整个大明江山!是那张龙椅!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反而让朱允炆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绝望中清醒了一些。

既然和谈无望,退路已绝,那就…只能打了!

他再次坐到御案前,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恐惧和犹豫。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他提起朱笔,用尽全身力气写下圣旨:

“着令左军都督佥事盛庸,为平燕大将军,总制天下兵马!总督长江防务!务必将燕逆阻于江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凉:

“另…赐尚方宝剑,许其…临机专断!”

盛庸,这位在夹缝中逐渐崭露头角的将领,被推上了抵抗朱棣的最后一道防线的最高指挥位置。

长江天堑,成为了决定大明最终归属的终极战场。而朱允炆,这个被命运推着走向深渊的年轻皇帝。

只能将自己和残存的江山,寄托在这最后的屏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