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爽快地付了钱,千恩万谢地提着药包走了。
林芷将新的脉案记录好,合上册子。
锦书也坐了回去,但眉头还皱着,手指又在算盘上拨弄起来。
“怎么了?”林芷注意到锦书的神色,走过来问。
锦书指着账本上的一页:“林妹妹,你看这笔账。是上月十五,东街王掌柜家小儿发热那次。”
“我记得当时他抓了两剂‘银翘散’加味,还有一包小儿退热贴。账上记的收钱是二十文。”她用指尖点了点那一行记录。
林芷回忆了一下:“嗯,是有这么回事。王掌柜当时很急,抱着孩子来的。药钱有什么问题?”
锦书眉头皱得更紧:
“问题就在数目上。我刚才核这个月的细账,发现这笔钱,在总流水册子上记的是对的,但在专门记小儿方药的这本分账册上……少记了十文钱。”
她翻出另一本更小的册子,指着同样日期的另一行记录。
墨竹正好晾完金银花进来,听到后半句,凑过来看:“咦?真的哎!总账对,分账少了十文?奇了怪了!”
锦书神色严肃:“这分账册子一向是我单独记的,就是为了理清小儿用药这块的收支盈亏。不会记错的。”
她对自己的账目非常有信心。
林芷拿起两本账册,仔细比对了一下日期和数额。
“上月十五……那天下午,是不是刘家坳的赵老爹中风送来急救,忙乱了一阵?”
她看向锦书。
锦书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对!就是那天!”
“午后赵老爹被抬进来,情况危急,你忙着施针开方,我和墨竹帮着煎药照应,前厅抓药记账的事……是冬梅临时顶了一会儿!”
“冬梅姐?”墨竹眨眨眼,“她记药抓药没问题,记账……好像是不太熟。”
林芷放下账册:“十文钱,数目不大,但账目必须清清楚楚。”
“锦书,你一会儿直接问问冬梅,看她还记不记得那天下午替班时,王掌柜这笔账是怎么记的。”
“如果是她漏记了分账,补上就行。以后忙乱时,替班抓药也要盯着对方把分账记好。”
“好,我明白了。”锦书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认真,“这十文钱,我从总流水里提出来补进小儿分账吧?”
“嗯,就这么办。”林芷点头。
墨竹吐了吐舌头:“哎呀,还好锦书姐心细如发,这点小漏洞都能查出来!要是我,打死也看不出来!”
锦书被她逗得露出一丝笑意,重新拿起算盘,开始处理这笔错账的调整,算盘珠子再次发出清晰规律的“噼啪”声。
林芷看着锦书专注的侧脸。
药铺里的风波,有时是关乎生死的急症,有时是关乎生计的短缺。
无论大小,都得用心对待。她走回诊案后,等待着下一位病人的到来。
门外,阳光正好,晒得新收的金银花散发出淡淡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