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府邸深处,隔绝了外界喧嚣的书房内。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阻挡了外面的月光,只留下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雷文端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面前,站着一位全身覆盖在板甲中的战士,头盔上那如同鸟喙般尖锐的面甲,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将他的面容彻底隐藏,只留下两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目前来说,这就是您不在期间,维尔城所发生的一切。”尖嘴战士的声音经过面甲传出。
“所以......”侯爵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芙蕾雅最终还是违背了我的命令,跑出去了?”
“是的,大人。”尖嘴战士的回答简洁有力,“但爱丽小姐和克洛丝小姐处理得很及时,对外口径一致:
芙蕾雅小姐一直在府邸内指挥防御作战。格林·艾德文骑士,则是在出城战斗的时候,遭遇敌人埋伏,力战殉职。”
“格林......”侯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叹,“可怜的小子,是塞拉帮了他一把吧?”
“根据骑士塞拉的描述,是战死......
不过,您之前说过,如果大小姐有什么主动想做的,我们就不要干预。
所以最后是大小姐前去救出的芙蕾雅小姐,我们唯一迟了的点,就是没有救下骑士塞拉......虽然她最后仍然活蹦乱跳的。”
尖嘴战士的语气毫无波澜,却主动摘下了那骇人的尖嘴头盔,露出一张平凡无奇,丢进人群便再也认不出的中年男人面孔。
他随手从阴影里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这里没别人,这样说话方便些。”
他的动作自然随意,仿佛摘下的只是一个普通帽子,而非隐藏身份的象征——
他可以是任何人,是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是酒馆里沉默的佣兵,是你绝不会多看一眼的平凡面孔。
侯爵对此习以为常:“随你,格林的事,就按塞拉说的定论。”
“好的,只是骑士塞拉的攻击太过迅猛了,导致那一片区域烧的一干二净,我们连抓活口的机会都没有......这对吗?大人?骑士塞拉,不是无法使用魔法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索菲亚曾托人做了个‘转换器’,或许是那东西发挥的原因,这点就不用管了。”侯爵说。
“虽然没留下痕迹,但很明显,那群人是利莫瑞亚的刺客,我们之前注意到了,王都的资金流动......”
“嗯,利莫瑞亚的刺客‘办事牢固’,谁雇佣都不稀奇,但是现在,还不是和王都那边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我不理解,大人。”中年男人皱起眉头,平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困惑,“即使格林确实出卖了大小姐的行踪?”
“是的。”侯爵的回答斩钉截铁,“也不是完全没关系,因为我确实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几封带有王都火漆印记的信件,平铺在桌面上,烛光映照着信封上繁复的纹章。
“事情的变化,远比我们预想得要快。”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那些信件上:“这是......?”
“埃吉尔的信。”侯爵的声音压得更低。
“国王陛下的亲笔信?”中年男人略显惊讶,但还是接过信件拆阅,“......日常的问候?这信......有何玄机?”
他翻来覆去地看,未能发现异常。
“小时候,我和埃吉尔为了瞒过老师溜出去玩,发明了一套只有我俩懂的暗语。”侯爵的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怀念,“他曾用这种暗语给我写过无数封看似无害的‘问候信’。埃吉尔在这两封信里,告诉了我他真实的处境。”
他指着第一封信:“这上面说的是:‘王国危险,勿来’”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呃,大人,您知道我从不打听不该知道的……”
“第二封,”侯爵没有理会,手指点在另一封信上,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意思是:‘若有危机,可自取之’”
中年男人拿着信纸的手猛地一紧。
他猛地抬头,平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侯爵大人!这话……这话可不能乱说!总不能我不知道暗语,然后您乱编吧?捉弄我可没多大意思。”
可自取之!
这含义太过惊世骇俗!
“没必要骗你。”侯爵的眼神锐利,直视着对方的震惊。
“这也是我不得不去王都的原因,尽管埃吉尔警告我了,但我必须去。
他们还不敢朝我动手,更何况斯泰因那老家伙还在呢。
那里的情况,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凶险百倍。
光是老朋友,我就‘偶遇’了好几个。
王都,早已被蛀空了,争权夺利,伺机站队。”
“斯泰因公爵吗?您不是说过,他曾邀请你出任国王之手......”中年男人试图找回节奏。
“呵,那老家伙就是单纯的懒,他那大儿子和孙子都累的不成人样了,首相不是那么好当的......而且对他们来说,国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利益。”
侯爵语气平淡,但转而变得严肃起来,“事关继承权,那几个所谓的‘继承人’......呵,埃吉尔当年风流成性,没想到......”
他发出一声充满讥讽的冷笑:“没想到替别人养了不少好孩子。”
“大人!这话未免......”中年男人感觉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