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军听完汇报,彻底松了口气,对段俊安点了点头。
他这才走上前,来到长椅边,弯下腰,轻轻地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唤道:“安禾,安禾丫头?醒醒,没事了,可以回家了。”
韩安禾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带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迷茫地眨了眨,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揉眼睛,却牵动了脖颈上的伤口,轻微的刺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冰冷的水泥墙壁,严肃的公安标识,以及站在面前一脸关切的张学军和眼神复杂的段俊安,记忆才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确定了此刻的处境。
段俊安看着她那副刚从睡梦中惊醒带着点懵懂和脆弱的样子,与她平日里或灵动或沉静的模样截然不同。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下意识地放柔了目光,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张学军见她醒了,语气更加温和:“安禾,醒了?没事了,调查清楚了,跟你没关系,就是个意外。你可以回家了。”
韩安禾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微微躬身:“谢谢张叔。”
出了公安局大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
韩安禾深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仿佛要将之前在局里的压抑全部吐出。
她转向张学军,礼貌地告辞:“张叔,今天麻烦您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张学军看了眼天色,确实不早了,但他还是热情地邀请道:“这都到饭点了,还回什么知青院?走,跟叔回家去!你婶子前两天还念叨呢,说安禾丫头怎么也不来家里吃饭了,今天正好,让她给你做点好吃的压压惊!”
韩安禾心里记挂着弟弟,再加上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实在没什么胃口,也更想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里缓一缓,韩安珩在家肯定等急了。
她连忙婉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张叔,谢谢您和婶子的好意,心领了。只是今天太晚了,安珩一个人在家,我这么久没回去,他肯定担心坏了。下次,下次我一定专程去拜访婶子。”
张学军听她提到韩安珩,想了想也觉得有理,那小子肯定着急。
他不再强求,点了点头:“行,那你路上小心点。” 他随即转向一旁的段俊安,语气自然地吩咐道:“俊安,天黑了,路不好走,你负责把安禾安全送回胜利大队知青院。”
段俊安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沉稳地应道:“是,张叔!保证安全送到!”
韩安禾本想说自己回去也行,但看着张学军不容置疑的表情和段俊安已经做好准备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那麻烦段同志了。”
于是,韩安禾和段俊安并肩离开了公安局,踏着渐浓的夜色,朝着胜利大队的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胜利大队的土路上。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也被墨蓝的夜色吞噬,只有稀疏的星子和一弯新月洒下清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小道。
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彼此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