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坦白(1 / 2)

段俊安推开自家院门时,檐下挂着的干辣椒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他脚步轻快,嘴角那抹不自觉扬起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眼底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夕阳下那张娇俏脸庞的光影,连周身惯有的冷峻气息都柔和了许多。

姚春花正就着炕桌上的煤油灯缝补着件旧衣裳,针脚细密而匀称。

段定国靠在炕头吧嗒着还没点燃的旱烟杆,老两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家常。

一抬头,就见自家二儿子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气进来,那眉梢眼角的春风藏都藏不住。

姚春花停下针线,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脸上不由也带了笑:“哟,咱家老二这是碰上啥大好事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难得见你这么高兴。” 她语气里带着慈爱的打趣。

段定国虽没说话,却也放下了烟杆,目光落在儿子明显不同于往日的神情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段俊安顺手拎过墙边的一个矮木凳,在炕前坐下。他身量高,坐在矮凳上,两条长腿有些委屈地屈着,手肘随意搭在膝头。

他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收敛了些许笑意,语气变得正式了些:“爹,娘,我伤养得差不多了。刚接到通知,后天…就得归队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姚春花捏着针的手猛地一顿,针尖险些扎到手指,段定国摩挲烟杆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其实他们心里早就有数,儿子是国家的兵,伤好了自然要回去,这本是意料之中。

可真当这话从儿子嘴里说出来,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不舍立刻攫住了心脏。

姚春花慌忙低下头,借着拨弄针线笸箩的动作,飞快地用袖口按了按瞬间泛红的眼角,将那点即将涌出的湿意狠狠擦去,只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水痕。

她没抬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还是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后天啊?这么急…东西…东西娘明天就给你收拾。”

段定国沉默着,将那杆没点的烟袋锅在炕沿上“磕磕”敲了两下。

良久,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无数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已经比自己还要挺拔坚韧的儿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

“嗯,知道了。回去了,就安心在部队干,好好为国家效力。别惦记家里,我跟你娘身子骨还硬朗,地里活儿也忙得过来。最重要的是…千万照顾好自己,别再…别再受伤了。” 他顿了顿,添上一句,“抽空去你爷爷那儿一趟,跟他老人家道个别,他嘴上不说,心里最记挂你。”

昏黄的灯光下,父母的担忧与不舍无声流淌,却都被那份深明大义和对儿子的支持牢牢压下。

段俊安看着母亲花白的发顶和父亲刻满风霜的脸,心中暖流与酸涩交织,方才因儿女情长而激荡的心潮,此刻沉淀为更深厚、更复杂的家庭责任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