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珠同志?”韩安禾语气温和,带着询问,“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段明珠像是被这声“同志”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轻轻摆手,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乡音:“不、不进去了,韩知青。我娘让我来跑个腿儿,传个话。”
她顿了顿,稍稍抬起眼,语速稍快了些,像是背书:“娘说明儿个一早,她约了桂花婶子她们上山采榛子去,让俺来告诉你和颜知青一声,别忘了之前说好的,准备一下,明儿个天蒙蒙亮就在村口老树下集合,别忘了带上背篓和厚实点的手套。”
韩安禾闻言,眼睛倏地一亮!
秋收忙碌间隙,姚春花确实提过这茬,当时她和颜莞白又累又向往,还拉着姚春花的胳膊撒娇耍赖,非要跟着去见识见识,姚春花被磨得没法子,笑着应了。
这两日只顾着瘫倒休息,竟将这件期待已久的趣事抛在了脑后!
“呀!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多亏婶子还惦记着,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韩安禾脸上绽开真心实意的笑容,带着由衷的感激。她忽然想起什么,忙道:“明珠同志你等等!”
她说着,转身快步回屋,从炕柜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她之前城里带来的桃酥。
她拿出两块,用干净纸重新包好,回到门口,不由分说地塞到段明珠手里。
“辛苦你跑这一趟,这个你拿着甜甜嘴儿。”韩安禾笑容亲和,试图化解对方明显的拘谨。
段明珠看着手里那包散发着甜香和油润气息的桃酥,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山楂,连连摆手:“不、不用的,韩知青,这太贵重了……”
“你拿着,垫垫肚子。读书费脑子,得多吃点好的。”韩安禾坚持地将她的手推回去,指尖触及,能感觉到对方轻微的颤抖和窘迫,“明天山上,还得指望你多教教我们怎么认山货呢。”
段明珠捏着那包桃酥,像是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收下不是,退回更不是。她抬头飞快地看了韩安禾一眼,触及对方温暖的笑意,又迅速低下头,声如蚊蚋:“…谢谢韩知青。那、那我先回去了。”
韩安禾望着段明珠那高挑却因羞涩而略显匆忙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不由想起昨夜窗外那个同样带着几分仓促离开的挺拔身影,唇角轻轻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这兄妹二人,一个冷硬如钢,一个腼腆似水,性子南辕北辙,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真诚和偶尔流露出的笨拙可爱,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段明珠捏着那包带着体温和甜香的桃酥,一路小跑着回到家门口,心里还因韩安禾那份真诚的善意而暖融融的。
刚推开院门,差点与正要出门的二哥段俊安撞个满怀。
“二哥!”见到自家兄长,段明珠立刻放松下来,脸上绽开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与方才在知青点时的腼腆判若两人。
“嗯。”段俊安习惯性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脚步未停。然而,就在错身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了妹妹手中那个极其眼熟的油纸包。
那纸的花色和捆扎的方式,他绝不会认错,正是他之前托人从县里捎回来的点心所用的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