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扇轻合,将那抹匆忙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背影彻底隔绝。
韩安禾却并未立刻离开,指尖仍无意识地搭在微凉的窗框上,仿佛在回味方才那短暂而清晰的接触。
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也吹不散掌心那盒蛤蜊油所带来的、若有似无的温热触感。
粗糙却光滑的贝壳贴合着手心,冰凉的表面下,似乎真的萦绕着另一人残留的、令人心安的温度。
而几步之外,隔壁房间的窗后,韩安珩静静收回了探寻的目光。
他颀长的身躯倚靠着冰凉粗糙的土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形成一道深思的褶皱。
窗外那压低却清晰的短暂对话,那个属于男性、离去时分明带着几分仓促的脚步声,以及姐姐关窗后那片刻的静默,他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个姓段的男人…他眼神沉静,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墙面。
他对段俊安本人并无恶感,甚至因其行止端方而存有几分敬重。
只是在这风雨飘摇、前途未卜的年月,任何靠近姐姐的意图,都让他这颗保护欲过盛的心本能地绷紧,只想将那刚萌芽的苗头放在心秤上反复掂量,唯恐姐姐受到丝毫不可预见的委屈或风险。
他沉默地伫立良久,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重新躺回尚有余温的土炕,却睁着眼,望着糊满旧报纸的顶棚,思绪翻涌,直至夜深。
韩安禾原想着,秋收后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定要狠狠睡上几个懒觉,再仔细规整一下空间里那些粮食,盘算着如何更不着痕迹地改善姐弟俩的伙食。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翌日清晨,她刚起身洗漱完毕,正想着熬点清粥小菜,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缓又带着几分迟疑的敲门声。
拉开门,晨光熹微中站着的,却不是相熟的知青或婶子。
那姑娘穿着粉色格子罩衫,身量极高,几乎与韩安珩比肩,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正是段俊安的妹妹,段明珠。
韩安禾之前随姚春花去段家时曾见过她两面,知道她正在县里读高中,是段家的骄傲,也是段家上下呵护备至的老闺女,秋收重活一概不舍得让她沾手,只在家做些轻省家务。
此刻,段明珠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不自在地绞着衣角,脸颊泛着腼腆的红晕,眼神清亮干净,却带着怯生生的好奇,与她北方姑娘的高挑身架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像是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带着一种与黑土地爽朗气质迥异的、水乡般的温婉与羞涩。
韩安禾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虽因姚婶的关系认识段明珠,但两人并无深交,对方主动上门,还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