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禾猛地推开木窗,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划破寂静,也成功钉住了窗外那人瞬间僵直的背影。
“段俊安同志!”
窗扇“吱呀”一声推开,清冷的月光瞬间泻入,也照亮了窗外那人骤然僵住的背影。
段俊安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宽厚的肩背线条绷得极紧。
他缓缓转过身,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地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骤起。
他的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试图藏起刚放下的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布包。
“……韩知青。”他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硬朗的发丝,“还没休息?”
韩安禾的手臂搭在窗台上,夜间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袖漫上来,她却觉得脸上有点热。
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军装领口的风纪扣上——那里扣得一丝不苟,就像他平日给人的感觉一样。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口盘旋。
“段同志,这些天窗台上的东西,”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看似冷硬却心思细腻的男人,“都是你放的,对吗?”
段俊安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避开她清亮的目光,视线落在她窗台那盆不知名的野草上,耳根那抹在月光下无所遁形的红晕迅速蔓延开来。
“嗯。”他应了一声,短促而肯定,没有任何辩解。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令人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在蔓延。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那个浅蓝色的小布包被他略显笨拙地放在窗台上,推到她面前。“听说……这个擦手,不容易裂口子。”他语速很快,几乎有些含糊,“秋收完了,天干。”
韩安禾低头看去,那是一盒崭新的蛤蜊油,圆润的贝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想起这些天自己确实因为搓玉米,指尖有些毛糙,甚至起了两个不明显的小倒刺。她从未对人言,他却注意到了。
她抬起眼,望进他努力维持镇定却依旧泄露了紧张的眼睛里,心头那点暖意蓦地扩散开来,化作一个真诚柔软的笑容:“谢谢你,段同志。真的很……实用。”
她的笑容仿佛驱散了他最后一点不自在。
段俊安看着她唇角浅浅的梨涡,眼神深了些,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下来。“不客气。”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夜里凉,关好窗。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