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禾看着屠夫手起刀落,锋利的砍骨刀“咔嚓”一声,斩下一块肥瘦均匀的肉块。
秤杆高高翘起,铜秤砣在秤杆上滑动,最后稳稳停在“三斤一两”的位置。
“凑个整,算三斤!”老汉豪爽地挥挥手,用干荷叶把肉包好。
油渍很快在碧绿的叶面上晕开,像一幅水墨画,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回程路上,何美玲特意放慢脚步,三人的布鞋踩在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刚才的敲门声都记住了?”见两人点头,她才继续道,声音压得极低,“以后自己来就按这个节奏敲,错一个音他们都不会开门的。这年头...”她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记住了,多谢何婶。”韩安禾轻声应着。
下午四点的太阳已经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面粉袋和肉包在韩安珩怀里抱得稳稳当当,却掩不住眼中的雀跃。
何美玲突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韩安禾。
油纸已经被油脂浸透,摸上去又软又滑:“拿着,这是你张叔的肉票买的,不算什么。”透过油纸,能摸出里面是块方正的猪油,边缘已经有些融化了。
韩安禾刚要推辞,何美玲已经快步走开了,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瘦小,棉袄下摆打着几个不起眼的补丁,却走得虎虎生风,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韩安禾两人面面相觑,油纸包在手里散发着诱人的荤香。
韩安禾想了想:“等下次再来公社,看看能不能换到野鸡兔子之类的带给何婶他们吧。”
韩安珩点点头,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姐,咱们去国营饭店看看有没有肉包子,买几个回去吧,知青院一点油水都没有。”他舔了舔嘴唇,“要不是中午在张叔家吃了点,我都快馋死了。”说着,他的眼神飘向远处,想起以前在家时,母亲做的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样子,肥肉颤巍巍的,筷子一戳就化开了。
韩安禾也有些嘴馋,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挠。她想起以前和弟弟经常下馆子的日子,国营饭店的师傅认得他们,总会多给舀一勺肉汁。
现在下乡快半个月了,每天都是玉米糊糊配咸菜,嘴里淡得能尝出铁锈味。
韩安禾被勾起了馋虫:“走,去看看。”她说着,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往国营饭店走去,远远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饭店门口排着长队,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拿着铝制饭盒。
玻璃橱窗上凝着厚厚的水雾,隐约可见里面人影绰绰。韩安禾踮起脚尖,透过一小块被擦亮的玻璃看见柜台里摆着一屉屉刚出笼的包子,白白胖胖的,顶上的褶子还在冒着热气。
“姐,你看!”韩安珩突然压低声音惊呼,指着墙上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猪肉大葱包子,五分钱一个,粮票二两。
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赶紧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