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玲手指在面粉堆里轻轻一搅,指缝间漏下的细白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眯起眼睛,将沾满面粉的指尖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新麦特有的清甜气息钻入鼻腔,还带着石磨研磨后残留的一丝温热。
“是上好的七五粉。”她朝韩安禾微微颔首。
韩安禾也凑上前,面粉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悄悄向何美玲比了个“五”的手势,纤细的手指在面袋投下的阴影处灵活地晃了晃。
“娟子啊,”何美玲会意,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拍了拍鼓胀的面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家里要来客,得置办点好的。给我来五斤,还是老价钱吧?”她的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娟子听清,又不会传到门外去。
娟子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围裙上沾满面粉,闻言立刻麻利地扯开面袋。
木勺在面粉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发出沙沙的声响。“何姐来当然实诚价,三毛六一斤!”她压低声音,却透着股爽快劲儿,“昨儿个才磨的,您闻闻这麦香!保管比供销社那些陈年旧面强百倍。”说着,她又舀起一勺面粉,让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地落下。
韩安禾暗自盘算,这价格比供销社贵了近一倍,但不要粮票;比起黑市那些漫天要价的奸商,这里确实既实惠又稳妥。
她赶紧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布袋子,蓝底白花的棉布洗得发白,边角处还打着细密的补丁,却干净平整得像新的一样。
“保准蒸馒头又白又暄!”娟子边说边舀面,雪白的面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袋底堆成个小雪山。
她手腕灵巧地一抖,最后一斗面粉分毫不差地落入袋中,竟没扬起半点粉尘,这份手艺让韩安禾看得目瞪口呆。
“给,小妹子拿好了。”娟子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扎紧袋口,又用草绳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韩安禾接过沉甸甸的面粉袋,新麦的香气透过布袋隐隐传来。
她从内兜掏出叠得方正正的零钱一元八角,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旧钞票,边角都磨得起毛了,看不出任何特征。
“谢了啊娟子。”何美玲帮着扎紧袋口,转头压低声音,“走,带你们再去割点肉。”
三人出了粮店,何美玲带着他们穿过两条幽深的巷子。
很快在一扇漆成墨绿色的木门前停下,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这次敲门的节奏变了先是三长两短,停顿片刻再敲两下,指关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轻重有致,像段隐秘的暗号。
开门的精瘦老汉满脸皱纹,看见何美玲,他二话不说就把人让进屋。
里屋梁上挂着几扇新鲜猪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粉红色,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像上好的羊脂玉。
“老规矩,后腿肉。”何美玲指了指最嫩的那块,肌肉纹理分明,“要三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