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高低,一目了然。”
这“慢”关,竟是将他们内心深处的骄傲、自负、以及基于身份、传承、理念而产生的优越感,赤裸裸地剖析、放大,呈现在他们自己面前!
若是寻常修士,骤然见到自身如此“不堪”或“真实”的一面,或许会羞愧,或许会愤怒,或许会辩解,甚至可能因此道心受损。
然而,此刻站在这琉璃回廊中的五人,却都非寻常之辈。
徐葬看着镜中那孤高冷漠、自以为同辈无敌的自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竟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那并非认同,而是……自嘲?
“傲视同侪?俯瞰众生?”
他低声重复着那宏大的问题,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
“混沌之道,在于包容,在于演化,在于‘无’。
执着于‘我’之长短、与他人比较,本身便是落了下乘,背离了混沌真意。
我之道,无需以此证明。”
他心中豁然开朗。那镜中映照出的,不过是被放大的、不成熟的“我执”罢了。
真正的强者,自信源于对自身之道的坚定与不断探索,而非通过贬低他人来获得满足。
他朝着镜中的自己微微颔首,仿佛在说“我看到了,但我不认同”,随即迈开脚步,平静地向前走去。
那镜中的孤高身影,随着他的前行,渐渐模糊、消散。
另一边,慕容婉看着镜中那依靠背景、目空一切的自己,俏脸先是一红,随即涌起一股恼怒,但那恼怒并非对着镜子,而是对着自己!
“依靠师门,算什么本事?!桃夭老祖送我至此,是让我寻自己的道,不是让我来炫耀身份的!”
她咬着银牙,对着镜中的自己低斥:“慕容婉,你若真想让人看得起,就靠自己的本事突破化神!倚仗外物背景,与废物何异?!”
她眼神中的骄纵被一股更加纯粹的坚定所取代,不再看那镜中的虚影,挺直脊梁,大步向前。
镜中的瑶池圣女幻象,也随之破灭。
墨羽面对镜中那执着于技艺、轻视他人的自己,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
他并未否定自己对机关术的自信,而是审视着那份“轻视”。
“墨家之道,若因自身技艺而轻他道,岂非违背兼爱之本?技艺是工具,是途径,非是傲人之资。”
他拍了拍背后的机关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但那锐利之中,少了一份偏执,多了一份包容。
他迈步前行,镜中幻象溃散。
慧明看着镜中那带着居高临下慈悲的自己,脸上浮现深深的惭愧。
“阿弥陀佛……慈悲心生,平等性智,若存高下之念,慈悲何存?我竟也陷入了‘法慢’而不自知……罪过罪过。”
他双手合十,对着镜中的自己深深一拜,周身佛光变得柔和而平等,再无丝毫分别之意。
幻象随之消散。
玄诚子则是最为淡然,他看着镜中那超然物外、评判众生的自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岂有高下之分?
执着于自身境界,评判他人道途,本身便是最大的‘不自然’。”
他拂尘一甩,仿佛拂去了心头的最后一缕尘埃,步履从容,镜中幻象如云烟散去。
五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勘破了“慢”关的虚妄。
他们皆是人中龙凤,道心坚定,见识广博,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和不断自省的能力。
那被放大的傲慢,在他们强大的理性和对自身之道的深刻理解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狼狈的挣扎,五人就这么平静而坚定地,一步步走完了这条映照本心的琉璃回廊,身影先后没入了尽头那代表着通过的光门之中。
光门之后,依旧是那间熟悉的休整石室。
五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和了然。
这“慢”关,看似平和,实则凶险内蕴,若非他们心志足够强大,道基足够扎实,恐怕真会栽在自身那不易察觉的傲慢之上。
“贪、嗔、痴、慢四关已过。”
徐葬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望向石室最后一处尚未亮起的墙壁:“只剩下最后一关——‘疑’了。”
众人的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前四关已然如此艰难,这最后的“疑”关,又将是何等光景?
它拷问的,恐怕是修行路上最根本、也最易动摇的东西对道的信念,对自身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