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伟的心猛地一沉!这单价钱不低,要是被拒收加差评,今天就算白忙活了!
平台对差评的处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姨,您看……东西真没坏,就是包装有点……”叶伟还想争取。
“说了不要就不要!听不懂人话啊?”女佣嗓门一下子拔高,引得门口保安都看过来。
“瞅瞅你们这样,脏兮兮的还带着孩子,谁知道干不干净?我们太太金贵着呢,吃出毛病你赔得起吗?”
这赤裸裸的歧视和侮辱,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叶伟脸上。
他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一股怒火混合着连日来的憋屈,直冲天灵盖。
搁以前,他可能只能忍气吞声,弯腰赔罪。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硬压下想动手的冲动,眼神却冷得像冰锥,狠狠刺向那女佣。
就在这时,一直被晒得蔫头耷脑的乐乐,似乎被女佣尖利的嗓门惊扰,抬起了小脑袋。
他皱着小眉头,看看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佣,又望望她身后那座奢华却冷冰冰的大别墅,小脸上露出了大大的困惑,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搭调的东西。
他伸出小手指头,可不是指女佣,而是直直戳向别墅二楼那扇拉着厚厚窗帘的窗户,奶声奶气却又字字清晰地对着叶伟说:
“爸爸,那窗户后面的阿姨……心里头吵吵嚷嚷的,像……像有好多好多小鸟在打架,叽叽喳喳,又哭又叫的……”
他顿了顿,小脑袋瓜一歪,像是在努力捕捉更细小的动静,接着补充道:
“她……她好像特别难过……一直在照镜子,可镜子里的人……在偷偷抹眼泪……
她脖子上那个亮晶晶的石头(项链)好沉好沉,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啦……为什么有那么多闪闪发光的石头,还是不开心呢?”
接着,乐乐的目光转向旁边呆住的女佣,小脸上挂着纯真的困惑:
“这个阿姨……心里也在哭哭啼啼……她在想她生病的小儿子……想他有没有乖乖吃药……
想老板答应涨的工钱啥时候才能到手……她好累呀,可是又不敢说出来……”
乐乐的声音不大,在这静悄悄的别墅区门口却格外响亮。
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唰”地一下,就把那金玉其外的壳子剥开,露出底下藏着的辛酸和悲凉!
女佣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惨白,活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中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乐乐,嘴唇哆嗦个不停,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太太因为先生总不回家、心里空落落整天对着镜子掉眼泪的事,可是这栋别墅里顶顶不能提的秘密!
还有她自己儿子生病、老板拖着工钱不给的烦心事儿,她可从来没跟人说过!
这个看着顶多两三岁的小娃娃,是怎么知道的?!还说得这么清楚,这么……直戳心窝子?!
门口的保安也傻眼了,瞅瞅女佣那刷白的脸色,又看看乐乐天真无邪的小脸,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现场一下子陷入死寂,空气都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女佣刚才那股嚣张劲儿早就飞得没影儿了,只剩下一种被人扒光衣服似的羞耻和恐惧。
她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外卖和差评,手脚并用一把抓起垃圾桶盖上的外卖袋。
活像躲瘟疫似的,头也不回、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别墅区,那背影都透着仓皇失措。
保安看看叶伟,又看看乐乐,眼神复杂,最后啥也没说,默默地钻回了岗亭。
叶伟望着女佣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怀里说完话似乎有点累、小脑袋一歪就枕在他肩窝里的乐乐,心里头五味杂陈。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拳脚相加。
乐乐只用了几句奶声奶气、却直指人心的话,就轻轻松松击碎了对方的傲慢面具,赢下了这场无声的战斗。
这可比任何拳头都让人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震撼和力量。
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低声道:“乐乐乖,我们走啦。”
他调转车头,驶离了这片象征财富地位、内里却可能塞满空虚挣扎的别墅区。
阳光晒得人发烫,但他的心口却像塞了块冰。
这次遭遇,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乐乐能力的可怕和……那份“价值”。
它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胜利”,却也像把双刃剑,稍不留神就会割伤自己,引来更深的忌惮和危险。
傍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梧桐街77号。停好电动车,抱着睡熟的乐乐走进老屋。
周小小立刻迎上来,接过孩子,心疼地看着父子俩一身的风尘仆仆。
“还顺利吗?”她轻声问。
叶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今天赚的、带着汗水的钱交给周小小,嗓子有点哑:“还好。”
他没细说别墅区的事,那些憋屈和后来的翻转,说出来只会让妻子更担心。
他只是默默走到水龙头前,用冰凉的水冲洗着脸颊和手臂,想把一身的疲惫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来自繁华世界的冷漠劲儿都冲掉。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日渐硬朗、却也刻满风霜的脸,又透过门缝望了望里屋床上熟睡的乐乐。
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他必须更强,不光是身体,还有心志。
他得用这双越来越有力的手,为儿子撑起一片天,同时,也得小心翼翼地引导、护住儿子那太过耀眼、也太危险的天赋。
窗外,霓虹灯闪得晃眼,城市的夜刚刚开始热闹。
而在这破旧的小屋檐下,守护与成长,在无声中悄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