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股水流从出口排出时,是黑的。十五分钟后,颜色变浅,最后流出清澈透明的液体。检测仪显示污染物清除率98.6%,ph值正常,溶解氧达标。
我们成功了。
可就在第一批次水投入使用半小时后,两名饮用者出现幻觉。他们说看见死去的亲人站在墙角,说自己渴了很久。
苏晴立刻封存样本,重新化验。这一次,她发现了异常蛋白。微量,但活性极高,基因序列与已知数据库完全不匹配。她翻找比对源,最终锁定一个残留数据——结界边缘曾采集到李妍触碰光壁时留下的皮屑组织。
净化系统自动将其识别为“生物模板”,并以此为基础重构水质。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喝的水,含有她的生物信息。
夜里,巡逻队员报告结界外围地面出现字迹。我赶过去看,是一行暗红色的字,像是用血写的:
你们喝的是同伴的血。
笔迹确认是李妍的,位置正对着净水装置的排气口。她来过,又走了,没留下其他痕迹。
消息不能传开。我下令封锁信息,只保留核心成员知情。回到医疗区时,老周已经醒了。他的右臂从肘部往下,皮肤开始片状脱落,露出底下泛灰的组织。没有出血,也没有感染迹象,但那部分肢体已经失去知觉。
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用左手艰难地喝水。
“味道怎么样?”他问。
我摇头。“不知道。”
“我觉得甜。”他说,“好久没喝到这么干净的水了。”
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苏晴走进来,低声告诉我:“又有三人出现轻微神经反应,可能是蛋白质残留影响。暂时看不出长期后果,但如果继续供水……类似症状会累积。”
我点头,没动。
她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停掉装置?”
“停了,三天内全部脱水。”我说,“不停,可能会慢慢改变我们。”
她没再问。
我拿起一杯刚净化的水,看着它倒映出我的脸。苍白,眼窝深陷,额角还有干掉的血迹。这水救了人,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而制造它的代价,正躺在眼前。
老周的右臂又掉了一块皮,轻轻落在床单上,像一片枯叶。
结界外,风卷着灰云掠过废墟。结界内,阳光依旧温柔洒落,照在净水装置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没人去管它。
水还在流。
一滴,一滴,落进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