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听见滴水声。
一滴,一滴,砸在金属桶底,节奏很慢。苏晴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曲线跳得厉害。她没看我,只盯着那串不断刷新的数据。
“地下三层的取水点,重金属超标十二倍。”她说,“微生物形态异常,部分菌落有趋光性,像是……活的。”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结界还在运行,头顶那层蓝光静静洒落,照得医疗舱内像泡在浅海里。可这光现在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沉。
我闭上眼,意识探出。领域感知顺着地层延伸下去,穿过混凝土废墟、断裂的管道、埋藏多年的岩层。越往下,能量场越密集。结界的粒子像树根一样扎进地下,缓慢释放,持续渗透。它们本该稳定环境,但现在却在腐蚀水源。
“污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你昏过去后六小时。”她调出记录,“粒子浓度持续上升,第三个小时突破临界值。我们储水还能撑两天,孩子已经开始脱水。”
我没有再说话。脑子里开始推演净水方案。常规过滤材料早就不够用,活性炭、石英砂、离子交换树脂,全都没法应对这种复合污染。唯一的办法是重构水分子结构,剥离毒素,重新排列氢氧键。
我在脑海里画出原型机:一个半封闭反应舱,内部布满微通道阵列,利用零域场模拟细胞膜的选择透过性。难点在于启动条件——模型反复提示需要“生物媒介同步共振”。
意思是,得有人活着进去,作为能量导体。
我把设计图调出来给苏晴看。她看完,脸色变了。
“这会让导体承受粒子反冲。”她说,“神经系统首当其冲,皮肤、血管、肌肉组织都可能被同化。不是受伤,是……变成另一种东西。”
我点头。“我知道。”
她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队员抱着个小孩冲进来,脸发青,嘴唇干裂,手指抽搐。苏晴立刻接手,插管、输液、监测血压。但补液速度赶不上流失,孩子的肾功能正在衰竭。
“没水了。”队员喘着说,“东区已经断供,西区还剩不到十升。”
我站起身,腿有点软,但能走。老周在指挥台前等我,身上还带着昨夜战斗的泥痕。
“你要干什么?”他看到我的表情就明白了。
“建净水装置。”我说,“需要一个人进去,撑到系统自启。”
“你不行。”他直接说,“你刚醒,心律不稳,零域一开就得倒。”
我还没开口,他就转身走了。几分钟后,他回来了,穿着那件旧消防服,肩章上的字迹磨得只剩轮廓。
“我来。”他说。
“你不明白风险。”我说。
“我明白。”他看着我,“我也明白要是没水,明天死的就是那孩子。”
我没拦住他。苏晴也没拦。我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装置在两小时内成型。零域光纹从地面升起,勾勒出圆柱形舱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导流槽。顶部连接着回收管道,底部预留了排污口。它不像机器,更像某种生物器官,安静地立在空地上。
老周躺进去的时候,一句话没说。舱门闭合,我启动领域连接。光纹顺着他的手臂爬升,渗入皮肤。他咬着牙,没叫出声,但额头青筋暴起,呼吸变得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