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伙计撤去残羹,又奉上几盏新冲泡的、带着淡淡果香和甜味的热饮,众人慢慢啜饮着,继续闲聊。
酒足饭饱,心思也活络起来,曹文诏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面色略显郑重地看向洪承畴,道:“洪公,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承畴闻言,抬眼看他:“文诏但说无妨,如今我等皆为大夏之臣,同舟共济,有何不可言?”
曹文诏沉吟片刻,道:“是关于巡抚吴甡吴大人的,虽说……吴大人当初是被洪公您用计……请来的大夏,心中必有怨气,至今恐仍未想通。
然,我等如今皆已是戴罪之身,同在此陌生境地,纵不能结党营私,但彼此间些许照应,共渡这段艰难时日,亦是应有之义,洪公以为如何?”
洪承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文诏所言,我岂不知?此事确是我对不住吴大人,用的手段不甚光彩,只是……如今这局面,我亦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他此刻,怕是恨我入骨。”
曹文诏却微微摇头,压低了声音道:“洪公,据我近日在成都打听所得的消息来看,吴大人非但不会长久困顿,只要他愿意,恐怕……立刻就要受到大夏重用了!”
“哦?”洪承畴一怔,身体微微前倾,“立刻重用?文诏听到了什么风声?”
“洪公可还记得,大夏新设的部堂之中,有一卫生部,其尚书之位一直空悬?”
洪承畴点头:“自然记得,据说此部职权似与太医院相关,却又远比太医院权责更重,关乎民生医疗。”
“正是!”曹文诏肯定道,“据可靠消息,夏王对此部极为重视,其尚书人选一直悬而未决,而如今看来,夏王属意的,极有可能便是吴甡吴大人!”
洪承畴闻言,不禁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讶:“此话当真?吴大人虽通医术,然其本职仍是巡抚,掌一方军政……夏王竟欲让他执掌一部?还是如此重要的新部?”
“千真万确!”曹文诏语气十分肯定,“洪公细想,若非如此,夏王为何在招降我等这等军国大事之际,还特意在信中郑重嘱托,要不惜代价确保吴大人及其家眷安全?
这难道不是对其极为看重的明证吗?如今看来,夏王招揽吴大人,绝非仅仅为了多一名降臣,而是早已为其备好了要害之位!一旦吴大人点头,恐怕任命不日即下。”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洪承畴瞬间豁然开朗,他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竟未曾想到这一层!夏王雄才大略,用人果然不拘一格!
若吴大人真能执掌卫生部,以其医术仁心,确是人尽其才,再好不过!”
但他随即又面露难色,苦笑道:“只是……经此一事,我与他之间芥蒂已深,此刻他只怕连见都不愿见我,我又如何能劝得动他?更别提求得他原谅了。”
曹文诏看着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道:“洪公何以智计百出,此刻却踌躇不前?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传为美谈。
何况,吴巡抚是聪明人,绝非迂腐之辈。眼前摆着一条能让他施展平生抱负、惠及天下苍生的康庄大道,他岂会因一时之气而真正拒绝?所缺者,无非是一个体面的台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