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首穷经的绝望?依附豪绅的屈辱?眼前这条路,清晰可见!凭胸中所学,搏一个安身立命、施展抱负的舞台!
更重要的,这是张将军的治下!他对那位敢在保宁五县翻天覆地、如今又将新政之火燃向潼川的将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跟着他,或许真能在这乱世,搏一个不一样的乾坤!
希望,如同被压抑的岩浆,在无数像陈书元这样的穷苦读书人心中奔涌。
他们默默计算着行程,摩挲着苦读的笔记,眼中不再是死水般的绝望,而是跃动着破釜沉舟的火焰。
九月得开科取士,成了他们心中必须抓住的、通往新生的渡口。
与此同时,阆中城东,王举人那雕梁画栋的花厅内,气氛却如冰窟。
张令战败的消息如同重锤,砸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九月…九月就要再次开考了!”李员外声音发尖,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他仿佛看到那些考出来的官吏,拿着新政的鞭子,狠狠抽向他们。
“张总兵一败,贼势更炽…”另一个粮绅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调,
“盐亭若真被他立稳了,成了新政的桥头堡,再招揽大批寒门士子为其所用…我等…我等还有何生路?
难道真要坐等那些昔日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的穷酸,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张令的战败,抽掉了他们对抗新政的最大心理支柱。
九月的考选,则预示着张行势力的扩张和对人才争夺的升级,他们赖以生存的旧秩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王举人脸色铁青,山羊胡剧烈地颤抖着,再难保持镇定,他猛地将手中把玩的玉如意摔在地上,一声脆响,玉屑飞溅!
“生路?哼!”他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如同困兽,“生路是自己挣出来的!张令败了,朝廷还在!
联络能联络的所有故旧!囤粮!蓄丁!看好我们的庄子!那些不知死活的穷酸要去盐亭送死,由得他们去!待王师一到,这些攀附逆贼的,都是诛九族的罪过!”
花厅外,夜风呜咽。保宁府的夜,一面是市井对九月之期的期盼,升腾着新生的希望之火;
一面是深宅大院中密谋的低语、对张令败北的恐惧、对新政深入骨髓的仇恨与绝望的抵抗,弥漫着旧日将倾的寒蝉哀鸣。
张行回到府衙,案头除了堆积的征兵名册,还有关于九月“新政实务选才试”筹备的条陈。
窗外,阆中的灯火明灭,映照着他沉静而锐利的侧脸。
盐亭的火种已点燃,九月的大考,将是检验这燎原之火能否烧得更旺的关键一步。
而旧势力的反扑,也必将随着张令的败退,变得更加疯狂和绝望。新的战场,已在无声中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