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余烬尚灼,而关于未来的星火,已借盐亭之风,在保宁五县燎原。
马车未入府衙,在城门口告示栏旁停驻片刻。
张行由张顺搀扶下车。人群正围着新贴的告示喧腾。
墨汁淋漓的“南部大捷,张令溃逃”旁,是笔力千钧的“保宁府募兵令:再征四千新锐,共卫桑梓,共讨逆明!”
“真胜了!”短褂汉子喜得拍腿。
“咱的人…折损几何?”白发老者颤声问,浊眼盛满忧色。
精壮后生挤到最前,眼放精光,“俺哥在昭化当兵,家里分了五亩上田!这回俺也去!”
“同去!跟着张将军,打出咱穷苦人的天!”应和声如潮,无数面黄肌瘦却筋骨强健的汉子摩拳擦掌。
张行静立人潮之外,心头沉甸又温热,两千五百战损,是两千五百个破碎的家。
然新政如根,深扎保宁五县——田亩均分,赋税大减,吏治清明,军功授田,饷银厚实——这些实打实的甜头,是久旱甘霖,让挣扎求存的百姓看见了真真切切的光。
这光,能压下丧亲之痛,催出搏命之勇。
然角落阴风刺骨,几个绸衫方巾的士绅扎堆低语,脸上无半分喜色,唯有深忧、怨毒与惊惶,捷报于他们,不啻丧钟。
“张总兵…竟也败了?”一个穿着湖蓝绸袍的中年士绅声音发颤,面如土色,“这…这可如何是好?张行贼势…竟猖獗至此?”
“慌什么!”王举人捻着山羊胡,强作镇定,眼神却泄露了内心的惊涛,“胜败乃兵家常事!张总兵乃朝廷柱石,必能卷土重来!”
盐亭,这颗楔入潼川州的新钉,正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其热度甚至盖过了南部大捷的喧嚣,在保宁五县每一个关心时局、渴望改变命运的人心中熊熊燃烧。
阆中城西,一间简陋的茶棚。几名风尘仆仆的行商正唾沫横飞:
“盐亭县衙,如今是刘心全刘将军坐镇!那架势,啧啧!”
“可不是!保宁此前早有告示,为政需才,惟实惟能!九月,就在九月!要开第二次新政实务选才试!
招揽通晓钱粮、刑名、文书、算学、工造、劝农…各色实务人才!”
茶棚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年轻人,原本疲惫地靠着行囊假寐,此刻却猛地坐直了身体,耳朵竖得老高,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亮。
他叫陈书元,广元县一个屡试不第的穷秀才,靠抄书糊口,受尽白眼。保宁新政推行时,他因家累未能赶上第一批人才选拔,懊悔不已。
如今,九月再开考选,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九月…九月…”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破旧的书袋,那里装着几本他视为珍宝的《九章算术》和《大明律》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