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却让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陷入了一场由她主宰的、无声的心理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熟悉的、带着龙涎香的冷冽气息涌了进来。
萧玦独自一人,挥退了所有宫人,缓步走入内殿。
殿门在他身后关闭的刹那,外面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隔绝。
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张看似沉静安睡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却美得惊心动魄。
他看了许久,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烟火燎过的沙哑:“你早知道李铮是内应。”
虞妩华的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所以,你故意让他在巡视时,‘无意’中看到你的人更换了引火的香料,逼他在忠于旧主和恐惧暴露之间做出选择。”萧玦的声音更沉,像是在剖析一件与己无关的案情,“你甚至算准了那帮死士会相信‘点灯’的民间传说——因为前世的你,也曾是个信奉谶言、相信命运的女人。”
他顿了顿,俯下身,气息几乎拂到她的面颊上,一字一句地问:“现在呢?你还信吗?”
她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盛满爱恋与星辰的眸子,此刻清冷如万年寒冰,直直地刺入他深不见底的瞳孔。
“我不信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决绝,“我——就是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再生!
咚——!
一声仿佛积蓄了万钧之力的鼓声,毫无预兆地从京城中心炸响!
紧接着,咚!
咚!
咚!
咚!
……九城鼓楼,万鼓齐鸣!
那迟来的鼓声汇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声震云霄,撼动着皇城的每一片琉璃瓦,也敲打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她刚刚的宣言,献上最恢弘的礼赞。
当夜,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从紫宸宫发出,送往昭阳殿。
“诏曰:贵妃虞氏,德才兼备,堪为国之栋梁。特许其佩剑入宫,凡涉军机、国策等密议,皆可列席旁听。钦此。”
圣旨送到时,虞妩华正对镜梳妆。
她听完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淡淡一笑,仿佛早已预料。
她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支造型繁复的赤金衔珠步摇,缓缓插入如云的鬓间,摇曳的流苏在烛光下,折射出一点妖异的、血一般的红光。
而在紫宸宫的最深处,萧玦屏退左右,亲手将一份已经泛黄的密诏残片投入了烛火之中。
那是他登基之初,为防备各大世家而拟下的“清君侧”名单,上面,虞氏一族的名字赫然在列。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其化为飞灰。
他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目光投向昭阳殿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你说灯灭的时候……其实,一直都在点灯的那个人,是你吧?”
窗外,今冬的第一缕雪,悄然飘落。
洁白的雪花无声地覆盖了宫墙上早已干涸的血痕,也轻轻掩住了昨夜,虞妩华在高台之下,悄悄用指尖在泥土中埋下的那枚早已褪色、绣着蝴蝶的旧帕子。
那是她第一次入宫时,亲手为他绣的。
也是这一世,她第一次,为他藏起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