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温乐瑜把最后一针线穿过厚实的棉絮,针尖刺破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炕上摊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是给顾长风改的——他原来的大衣袖口磨破了,她拆了自己陪嫁的棉被里子,重新絮了层新棉花。
“乐瑜,你看我带啥回来了!”沈蔓蔓掀开门帘,寒气裹着雪花涌进来,她手里拎着个竹篮,蓝布盖着的东西冒着白汽,“顾二柱那混球去河里凿冰捕鱼,冻得手通红,总算捞上来两条大鲫鱼!”
温乐瑜抬头时,睫毛上沾了点棉絮,像落了层细雪。她看着沈蔓蔓冻得通红的鼻尖,起身往灶房走:“我去烧热水,你赶紧暖暖手。”
灶膛里的火正旺,顾长风早上劈的柴块烧得噼啪响。温乐瑜往铜壶里添了水,刚放在炉上,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顾长风从大队部回来了。
男人推门进来时,肩头落满了雪,军绿色的旧棉袄上结着层薄冰。他看见温乐瑜,冻得发紫的嘴唇动了动:“今天雪大,队里提前放工了。”他把怀里揣着的东西往她手里塞,是个用围巾裹着的烤红薯,还热乎着,“供销社李婶烤的,给你留的。”
温乐瑜的指尖触到滚烫的红薯,暖得心里发颤。她想起书里写的这个冬天——原主就是在这样的大雪天,被婆婆逼着去河边洗衣,冻得高烧不退,最后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可现在,她手里有热红薯,灶上有热水,身边还有人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我给你改了大衣,”她把红薯往他手里塞,拉着他往炕边坐,“试试合不合身。”
顾长风刚要脱外套,就被沈蔓蔓按住:“先别脱!冻着了咋办?”她把竹篮往桌上一墩,冲温乐瑜挤眼睛,“让他先馋着,等咱炖好鱼汤再给他穿新衣服。”
顾二柱跺着脚上的雪跟进来,手背果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却扬着手里的鱼得意道:“看这鱼多肥!我凿了半天才凿开冰窟窿,差点掉下去——”话没说完就被沈蔓蔓拧住耳朵,“你还敢说!下次再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顾长风看着他们打闹,伸手把温乐瑜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手。他的掌心粗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冻得微凉的手背:“别总熬夜做针线,伤眼睛。”
温乐瑜摇摇头,把脸往他胳膊上贴了贴,军大衣上的皂角味混着雪的清冽,是她如今最熟悉的味道。“你执勤站在风口,得穿暖和点。”她想起昨天去大队部送文件,看见他站在雪地里指挥扫雪,寒风灌进他破旧的大衣,肩膀都冻得缩着。
灶上的水开了,铜壶发出呜呜的声响。沈蔓蔓挽着袖子去处理鱼,顾二柱凑在旁边打下手,笨手笨脚地刮着鱼鳞,被沈蔓蔓嫌弃:“躲开躲开!给我添乱!”他却嬉皮笑脸地往她嘴里塞了块冰糖:“尝尝甜不甜,给鱼汤提鲜用的。”
温乐瑜看着他们,突然想起穿书时的那个春天——她和沈蔓蔓在花轿里哭成一团,害怕书里写的早死结局,担心下乡的苦日子熬不过去。可现在,她们不仅活了下来,还把日子过成了冒着热气的模样。
顾长风穿上改好的大衣,肩线处被温乐瑜收了半寸,更合身了。他抬手摸了摸袖口,新絮的棉花让袖子鼓囊囊的,暖得像揣了个小暖炉。“正好,”他低头时,鼻尖差点碰到她的发顶,“比原来暖和多了。”
温乐瑜的脸颊发烫,刚要低头,就见顾长风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对银质的小铃铛,挂在红绳上晃悠悠的。“上次去县里,看见供销社新进的,”他把铃铛往她手腕上系,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握枪,“听说戴着能安神。”
银铃碰到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脆得像雪落在松枝上的声音。沈蔓蔓探过头来看:“哟,大哥这眼光越来越好了!比顾二柱给我买的塑料发卡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