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将护心镜平放在桌案上。
他并未动用丝毫灵力,而是单手握锤,闭目凝神。
他在“听”。
他在回忆《玄鉴仙经》中关于物质结构的解析,寻找这块金属内部应力最薄弱的那个点。
突然,他动了。
“当!”
骨锤落下,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频率。
那扭曲的铜框竟然在这一击之下,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紧接着,陈平安手中的骨锤如同雨点般落下。
“当当当当……”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铜框的节点之上。他利用的是纯粹的物理震动,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混乱金属结构,一点点地震散、理顺。
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技艺,名为“震劲透骨”。
随着敲击声越来越急,那面残破的护心镜竟然开始微微发热,原本死寂的金属表面,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最后,陈平安停下锤击,用手指沾了点兽胶,混合着桌上的一杯烈酒,涂抹在裂纹处,然后猛地一拍!
“合!”
一股内劲透入。
“嗡——!”
护心镜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虽然还在,但原本扭曲的形状已经完全恢复,一股虽然微弱但却极为稳定的灵力波动,重新在镜身流转。
死物复生!
“好!”
屠霸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坚硬的石桌竟被他拍出一个掌印。他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不用火炼,仅凭震劲便能重塑法宝结构!这就是‘锻骨山’的绝学?果然神乎其技!”
他看着陈平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在这个法宝坏一件少一件的绝灵之地,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炼器师,比一个金丹初期的打手还要珍贵百倍!
“陈大师,请上座!”
屠霸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甚至改了称呼。
陈平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倨傲,只是谦卑地拱了拱手:“雕虫小技,让城主见笑了。”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便融洽了许多。
屠霸频频劝酒,言语间多有拉拢之意。陈平安则是一副受宠若惊、愿为城主效犬马之劳的模样。
酒过三巡。
陈平安似乎有些微醺,他端着酒碗,眼神迷离地感叹道:“城主大人这黑石城固若金汤,只是这煞气……实在太熬人了。不知我等修士,何日才能……重见天日,离开这鬼地方啊。”
这是一句看似无心的醉话,却是陈平安今晚真正的目的。
屠霸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的醉意散去了几分。
他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突然冷笑一声:“离开?陈大师,你可知这‘葬剑域’是个什么地方?”
“愿闻其详。”陈平安放下酒碗,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是一座囚笼。一座正在死去的世界。”
屠霸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除非修成元婴,肉身横渡虚空,否则谁也别想飞出去。”
陈平安脸色一白:“那岂不是……只有等死?”
“那也未必。”
屠霸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天无绝人之路。每隔百年,那天穹之上,会裂开一道缝隙。那是此界与外界空间壁垒最薄弱的时候。”
“那缝隙……能出去?”陈平安急切地问道。
“能,也不能。”
屠霸冷冷道,“那缝隙周围全是虚空风暴,金丹修士触之即死。想要通过,必须有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纯净的灵气!”
屠霸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大厅,“海量的、纯净的灵气!只要在风暴最弱的那一刻,引爆足够多的纯净灵石,就能在风暴中炸开一条临时的安全通道!”
“所以……”
陈平安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黑石城要疯狂搜刮灵石碎?为什么底层修士只能吃煞兽肉苟活?
原来,这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攒那把“钥匙”!
城主府这是在吸全城人的血,来铺就自己一个人的逃生之路!
“百年一次……”陈平安喃喃道,“那下一次……”
“就在三个月后!”
屠霸看着陈平安,嘴角露出一抹残忍而意味深长的笑容,“陈大师,你来得正是时候。本座的‘钥匙’还差最后一点。只要你助本座修复好那几件关键的‘聚灵法宝’,三个月后……本座若能离开,或许可以带你一程。”
陈平安闻言,立刻大喜过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愿为城主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他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声音激动得颤抖。
但在那无人看见的阴影中,陈平安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个月。
聚灵法宝。
纯净灵气。
所有的情报都对上了。
这屠霸想拿他当工具人,他又何尝不是在等一个接触核心资源的机会?
“这把钥匙……”
陈平安心中冷笑。
“最后握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