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也没有变成黑色的焦土,而是青山绿水,灵气盎然。
但下一刻,这美好的画面就被打破了。
天空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尊无法形容其巨大的身影,从那裂缝中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那身影三头六臂,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个头颅上都生着独眼,散发着滔天的魔气。它仅仅是一次呼吸,便让方圆万里的灵气瞬间枯竭,草木枯黄。
天外魔神!
陈平安心头巨震。即便只是隔着镜面观看这不知多少万年前的残影,那股恐怖的威压依旧让他感到呼吸困难,神魂颤栗。
紧接着,无数道流光从大地的各个角落升起。
那是上古时期的修仙者。
他们驾驭着如同山岳般的巨剑,操控着遮天蔽日的阵图,甚至有人肉身法相天地,高达千丈,与那魔神正面搏杀。
那是一场真正毁天灭地的战争。
陈平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中的画面。
他看到了那尊魔神挥舞着六条手臂,每一击都能打碎虚空,无数修士在它面前如同蝼蚁般炸成血雾。
他也看到了那些上古大能们前赴后继,燃烧精血,引爆法宝,只为了在魔神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这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消耗战。
画面流转极快,仿佛在瞬息间跨越了数月甚至数年的岁月。
最终,画面定格在那片巨大的盆地上空——也就是陈平安此刻所在的位置。
此时的大地早已被打得支离破碎,原本的高山变成了深谷。
那尊不可一世的魔神,也已经遍体鳞伤。它的三颗头颅被打碎了两颗,六条手臂也被斩断了四条。
而在它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数以万计的飞剑。
那是当时一个名为“万剑宗”的超级宗门,倾尽全宗之力,布下的绝世剑阵。
“斩!”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陈平安仿佛能从画面中感受到那声震动天地的怒吼。
万剑齐发。
那是一场金色的暴雨,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瞬间淹没了魔神残破的身躯。
光。
无尽的强光充斥了整个镜面,让陈平安不得不眯起眼睛。
待到光芒散去,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那尊魔神,消失了。
它被那恐怖的剑阵,硬生生绞杀成了无数碎片。
但……
陈平安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看到,在那魔神崩碎的瞬间,它那漆黑如墨、蕴含着无尽魔性与本源力量的血液,并没有消散。
而是化作了一颗颗晶莹剔透、宛如黑钻般的晶体,如同雨点一般,洒落在了这片盆地的深处。
随着这些黑色晶体的落下,大地开始变色,泥土化为焦黑,灵气被污染成煞气。
而那些失去了主人的飞剑,也纷纷坠落,插在大地之上,形成了如今这片……剑冢。
“嗡——”
画面陡然破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铁镜重新恢复了漆黑冰冷的模样,静静地躺在陈平安的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陈平安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如此……”
良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这片葬剑域,竟然是当年那场灭世之战的中心战场!”
“那些煞气,不仅仅是兵器的怨念,更是那尊天外魔神的血液所化!”
难怪这里的煞气如此霸道,连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都能腐蚀。
难怪那些黑煞兽没有实体,却能凭借一副骨架横行无忌。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种……
黑色晶体。
陈平安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灰雾,死死地盯着盆地的最中心。
如果刚才的画面没有错的话,当年那尊魔神大部分的精血,都化作了那种黑晶,洒落在了那里。
“魔神之血……”
陈平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对于正道修士来说,那是沾之即死的剧毒。
但对于他那个正在异种进阶、急需高阶能量来打破瓶颈的道兵玄一来说……
那是什么?
那是无上的大补之物!
那是进阶元婴级战力……甚至更高层次的钥匙!
“咕咚。”
陈平安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玄一。
此时的玄一,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它那双幽红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盆地深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沉、压抑、却又充满了渴望的咆哮声。
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体表那层暗红色的金属光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律动着。
那是本能。
源自于它体内那部分“虚空星铁”与“星纹黑金”对于更高阶能量的本能渴望。
“风险……与机遇。”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
既然那里是魔神陨落之地,必然也是煞气最重、凶险最大的地方。甚至可能存在着比黑煞兽更恐怖的存在。
凭他现在的实力,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陈平安将铁镜郑重收好,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知道了宝藏在哪里,这已经是最大的收获。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莽撞地冲进去,而是……
在外围积蓄力量。
利用这些残羹冷炙,将玄一强化到极致。利用这里的每一分资源,将自己的修为和手段提升到巅峰。
然后,再徐徐图之。
“走。”
陈平安低喝一声,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带着玄一向着另一个方向的废墟潜去。
他要做一只最有耐心的秃鹫,先吃尽外围的腐肉,养肥了翅膀,再去啄食那最核心的心脏。
只是,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并没有发现。
在盆地深处,那片黑雾弥漫的中心区域。
一双猩红色的、如同灯笼般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目光穿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有些疑惑,又有些贪婪地,在陈平安刚刚停留的位置扫过。
随后,又缓缓闭上。
大地深处,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