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演给外面的人看。
与此同时,就在他指尖触及黑金样品的刹那,一股冰冷、凝练、不带丝毫情感的神识波动,已然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入铁三的识海:
“噤声。勿露分毫。听我说。”
铁三浑身一震,神识之中,那股熟悉而又威严的气息,让他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老祖!”铁三激动得神魂都在颤栗。
“你已是棋子,非匠人。你的价值,便是你的命。”陈平安冰冷的神念,如同刀刻斧凿,将他从狂喜中瞬间拉回现实。
“弟子……弟子明白!”
“你那《雷火锻器杂谈》,只是残篇。以刚猛之雷,御刚猛之火,终究是下乘之道,已至瓶颈。玄鹰堡与仙盟,皆图谋‘阴阳道兵’,此乃死局,亦是你的生机。”
陈平安的神念再无半分情感,将那篇早已推演了千百遍的《雷火锻器杂谈·精修版》,化作一道庞大的信息流,悍然烙印在铁三的识海深处。
“此为精修版,你听好!”
“其一,‘星辰之力’为引。此力,源自我从星辰阵盘上所悟,中正平和,可为阴阳二气之‘桥梁’。”
“其二,‘水木之理’为调和。以水润金,以木生火,改你以往的‘强压’为‘疏导’。”
“其三,便是你苦寻不得的……‘阴阳感悟’!以雷为阳,以虚空为阴,雷火锻其外,水木润其内!方得阴阳归一!”
轰——!
一字一句,如同大道纶音,又似九幽寒冰。
那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填满了铁三那早已干涸的识海。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直指大道本源的炼器至理!
铁三那双在炉火前锤炼了数十年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热!困扰了他十数年的瓶颈,那层始终无法捅破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原来……原来如此!水火亦可相济!雷霆亦可生发!我懂了……我懂了!”
铁三状若疯魔,神魂都在颤栗。
“老祖……此恩……”
“你的价值,便是你的命。”陈平安冰冷的神念打断了他,“仙盟与玄鹰堡,皆需此物。你,便是唯一能炼制此物之人。活下去,成为他们谁也不敢动的‘炼器大师’。”
“弟子……遵命!”铁三那颗狂热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炼器室外。
水镜前的刘长老与玄鹰堡老者,只见那“平安散人”与铁三交谈了几句,便虚弱地咳嗽着,退到了角落的石椅上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已耗尽了所有精力。
而那铁三,则在原地怔立了半晌,随即,他那双眸子猛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冲向了地火丹炉!
“开最大地火!”铁三的咆哮声,隔着禁制都清晰可闻,“取‘虚空星铁’与‘星纹黑金’来!十份!不!一百份!”
两位金丹真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由他去。”刘长老最终沉声道,“此等匠人,疯魔之时,或有神助。”
……
三日后。
紧闭的炼器室大门,轰然开启。
一股难以言喻的、既非至阳亦非至阴,反而圆融归一的奇异气息,自门内扑面而来。
铁三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须发皆张,双目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却又处于一种极致的亢奋之中。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手中一物,重重地扔在了两位金丹真人面前的石桌之上。
“铛!”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合金锭。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如同黑夜星空般的墨黑色。而在那墨黑的底色之上,竟有无数细密的银白色星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明灭不定!
“这……”刘长老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
玄鹰堡老者更是快如闪电,一把将那合金锭抓在手中!神识探入!
“嗡!”
一股阴阳调和、完美循环、坚不可摧的道韵,自合金锭中轰然反弹!
“成了!真的成了!”
玄鹰堡老者那张阴冷的脸上,肌肉因极度的激动而扭曲!“阴阳之力……完美融合!这……这便是‘道兵’的根基!哈哈哈!”
他再看向铁三时,那目光,已不再是看待一个“工具”,而是如同在看待一件稀世珍宝!
“铁三……不!铁大师!”玄鹰堡老者的声音,竟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大师神乎其技!请速速随我回堡!堡主定有重赏!”
铁三强忍着神魂的疲惫,只是冷哼一声,将那份匠人的傲慢与癫狂演绎到了极致:“哼!老夫累了。法力……十不存一,耗费心神。待老夫歇息够了再说。”
“是是是!大师请!”玄鹰堡老者竟不以为忤,反而亲自上前,恭敬地为铁三引路。
铁三的安全,在这一刻,已然稳如泰山。
而在那片狂喜与喧嚣之中,无人注意到。
角落里,那个“油尽灯枯”的“平安散人”,早已拄着拐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大殿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