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在想,为何……我与那炎尊,都对你另眼相看?为何,你总能从那绝境里,刨出一条活路来?”
陈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呵呵……”
盲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因为……老朽与你,本出同源。”
“同是……《玄鉴仙经》的传人。”
这几个字,不似惊雷,却胜似惊雷。
它们没有在陈平的识海里炸响,而是化作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神魂最深处。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老朽这一脉,承的是‘卜算’之道。”盲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顶的岩石,望向了某个遥远不可及的时空,“而你……承的,是‘玄鉴’之法。”
“仙经有云,玄鉴者,观天地,鉴万物,是为‘立’道之基;卜算者,演天机,趋吉避凶,是‘破’劫之法。”
“你……”
陈平的心神剧烈震荡,喉结滚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那场符潮,你以为是巧合?”盲陈摇了摇头,气息又弱了三分,“那本就是……传承的一环。是‘破’,亦是‘立’。是仙经……对你我二人的考验。”
“老朽早已算出,应劫之人,在东。传承之匙,亦在东。你,便是那个身负‘应劫’与‘传承’双重气运的……关键。”
陈平的心,彻底乱了。
流云宗。藏经阁。那本残破的《青囊杂记》。
千机崖下。那部无人问津的《涓流诀》。
还有那块刻着三足金乌的阵盘残片……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捡漏”。
他赖以生存的“苟道”。
他那种如履薄冰、步步为营的谨慎……
难道,从一开始,便都在此人的算计之中?
“用你,引出炎尊,是为‘破’,了结‘盟’的一段因果。”
“用你,试探仙府,是为‘立’,引出那失传已久的仙经总纲。”
盲陈的声音愈发飘忽,像风中游丝,随时都会断绝。
“老朽……本该在你凝丹功成之后,取你道果,夺你总纲,延续我这一脉的传承……”
“可我,终究是……算错了一步。”
他“望”着陈平,那双眼珠里,竟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赞许。
“我算到了你会来,却没算到……你竟能凝成……一品无暇。”
“一品无暇……呵,这便是‘玄鉴’一脉的……天命么?”
“老朽,不取了。”
盲陈缓缓闭上了眼,身上最后一丝气息也如青烟般散去。
“我来此地……只是为了,见证。见证这道统,不至于断绝在我这一代的手里……”
“陈平……仙经总纲在你身,你便是……新的‘玄鉴传人’。”
“‘盟’……不会放过你。往后之路,好自为之……”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消散在空旷的仙府里。
这位布局百年、算尽天机,却最终输给了“天命”的老者,身躯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陈平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
仙府之内,那乳白色的暗河依旧不知疲倦地奔腾。
丹田内,新生的金丹散发着温润的光。
可他的世界,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揉碎。
从燕尾城那个不起眼的老朝奉开始,这一路走来的所有“机缘”,所有“巧合”……
竟都是在另一位“前辈”的半推半就、半算计半考验之中。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盘外的拾荒者,在别人下完的棋局里,捡拾着残羹冷炙。
到头来。
他才是那枚被高高举起,决定整盘棋局胜负的……关键棋子。
丹田内的金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
光芒,微微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