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撑着膝盖。
他一寸寸,将佝偻的脊背挺直。
嘎。
骨节发出细微的、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的脆响。
就在他彻底站直的瞬间。
轰!
一股气息,不,那不是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仙府内本已凝滞的空气,被这股意志生生挤压得爆开。
嗡——!
尖锐的嗡鸣,不是声音,是空气在不堪重负地颤栗。
脚下的玉石地面,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向下沉降一寸。
咔嚓。
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吞噬着光,向四周悄然蔓延。
这,便是一品无暇金丹。
这股初生的、如破土山峦般的磅礴意志,悍然迎向了前方那道同样属于金丹、却已紊乱残破的气息。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噗”声。
仿佛两片无形的巨浪在虚空中对撞、湮灭。
激荡的灵气化作一道无形的飓风,将仙府内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尽数扫荡一空。
玉石,露出了原本的冷润光泽。
陈平的气息,厚重,不移,如镇世之岳。
而盲陈的气息,则像是风中最后一点烛火,明明灭灭,满是油尽灯枯的死寂。
陈平的双眸眯了起来。
目光冷得像是两柄在寒潭里浸了千年的短剑,死死钉在眼前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丹田之内,那颗新生的金丹滴溜溜急转。
周身法力已然提至巅峰,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是雷霆万钧的一击。
可盲陈,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那股威压冲刷着他身上那件黑袍,袍角无力地摆动。
他那双浑浊的、早已没了焦距的眼珠,“望”着陈平的方向,干枯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敌意……
他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
像是在笑。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从盲陈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身躯都蜷缩成了一只虾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那副枯槁的皮囊里咳出来。
随着这阵咳嗽,他身上那股强行提摄起来的金丹气焰……
“呲”。
如被针尖戳破的气囊,霎时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再动手。
“你……很好。”
盲陈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互相摩擦。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的手,颤巍巍地指着陈平。
“你……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陈平未发一言,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丹田内奔流的法力,没有半分松懈的迹象。
在这样一个将死的老怪物面前,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不必……这么紧张。”盲陈仿佛看穿了他的戒备,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弧度,“老朽……大限已至,寿元就在今夜。若要动手,在你凝丹之前,有的是机会。”
他扶着身旁一根断裂的石柱,缓缓靠着坐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暮气。
“你心里头……定是装满了疑惑吧。”
盲陈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