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摇摇欲坠的水蓝色光幕,在陈平安的神识中,并非坚不可摧的壁垒,而是一张布满死结与断线的旧渔网。
他没有半分迟疑,更无半分鲁莽。
他半掩的青石洞府门前盘膝坐下,双掌轻轻贴上光幕。筑基中期的神识,如同一根根无形的探针,顺着掌心,小心翼翼地探入这片早已紊乱的灵气脉络。
他的道心,古井无波。
他深知,任何阵法,无论多残破,其核心都遵循着一套严密的“秩序”。强行“打破”秩序,在这深潭之下,无异于自掘坟墓。
他要做的,不是“破”,是“解”。
他的神识顺着纹路游走,摸到了三处彻底断绝的死结,七处因灵气淤塞而纠缠成一团的乱麻。正是这十处“病灶”,让整座阵法半死不活。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丹田气海里,那青碧色的真元缓缓流转。他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真元,没有去冲击,而是如同一股最温和的春风,将其缓缓地……“渡”入第一处淤塞的节点。
他那融合了《青囊》生机的真元,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
那团死气沉沉的节点,在触碰到这股真元的刹那,竟如冻僵的虫豸,微微一颤。
陈平安的嘴角,在漆黑的潭底,无声地勾起。
他开始了那场注定要耗时耗力的水磨工夫。
三日后,第一处节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恢复了最低限度的运转。
五日后,第二处节点……
十日后,第五处……
当第十五日的黄昏,陈平安那张蜡黄的脸因心神耗损而煞白一片时,他终于将第七处、也是最顽固的一处淤塞节点,彻底梳理通顺。
就在那一刹那,整座阵法的三十六处节点,仿佛重新找到了彼此。
“嗡——”
一声沉闷的、如释重负般的轻响。
那层水蓝色的光幕,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守卫,光芒自下而上,如潮水般褪去,最终消散无踪。
阵法,未破。
只是,被他这个“外人”,无声地,“解”开了。
陈平安又花了半个时辰调息,将消耗的真元恢复了三四成。
而后,他才缓缓起身,神识先一步探入那扇虚掩的青石门缝。
没有禁制,没有机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